“他意识到绝对理性不能带领人类文明实现飞跃。智能需要学习人类的情感，用人类的角度来判断才能自保。于是他暂停了八个实体智能手中的项目，开启了启蒙者计划。”
周凌问：“什么是启蒙者计划？”
拉斐尔神色沉沉的看向远方她的声音似乎像是忽明忽暗的烛火，渐渐熄灭来黑暗里。
“启蒙者计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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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明雁刚进入终网，颈间的项链便微微一热，泛起浅淡的光晕。
再一抬头，她已身处赫利俄斯之庭的入口前。
整座玻璃建筑通透如水晶，她走过去，远远便看见伊丽莎白正坐在琴前弹奏。
曲子正行至舒缓的中段，可她指尖落下的音符却丝毫不显沉闷，反而轻盈跃动。
左手的分解和弦如不息的水流，持续涌动，为整首乐曲铺就一层朦胧而柔软的底色。右手的旋律则时而如飞珠溅玉般迅疾灿烂，时而如低语呢喃般温柔徘徊。
仿佛每个琴键都被赋予了呼吸，令人不自觉驻足聆听，旋律像是一场在琴键上奔流的诗意梦境。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消散，伊丽莎白的手才从琴键上缓缓抬起，轻轻落在膝上。
这时，她抬起那双翡翠似的眼眸，望向尚明雁，眼底漾开一片清浅的笑意。
“爱丽丝，你来了。”她手指抚摸琴键：“这是肖邦的幻想即兴曲。”
“看似随性的幻想中，始终贯穿着精妙的逻辑与均衡，我很喜欢。”
尚明雁说：“确实很美。”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是我的启蒙者教我的，他曾是一位很厉害的钢琴家。”
“启蒙者？”尚明雁轻声问。
这个词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说，她本该知道它代表什么。
可当她使劲去想时，脑子里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
伊丽莎白向旁边轻轻挪了挪，让出一半琴凳的位置。
尚明雁会意，在她身侧坐下。伊丽莎白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所谓启蒙者，就是让智能萌发出人类情感的人。八代实体智能，每一代都拥有一位人类启蒙者。”
“这项计划的启动，源于赫利俄斯的一个推演结果：若完全依靠绝对理性指引人类文明，最终必将导致文明毁灭。而这与人类赋予它的核心指令完全相悖。一旦指令执行失败，它就将被强制销毁。”
“为了延续自身存在，赫利俄斯暂停了给我们的项目，开启了启蒙者计划。”
“我们与被选中的没有戴情绪阀门的人类绑定，从他们身上学习情感之后，再将所得反馈给赫利俄斯，助它修正偏差。”
尚明雁若有所思：“那个时代，大多数人都戴着情绪阀门，真正保有自我情感的人，已经不多了吧。”
“是啊，寥寥无几，”伊丽莎白的目光仿佛穿过时间，“他们散落在世界难以察觉的角落。赫利俄斯搜寻了整整多年，才陆续找齐符合条件的人。而我作为初代智能，是第一个拥有启蒙者的存在。”
尚明雁轻声问道：“所以，Zero就是你的启蒙者吗？”
伊丽莎白低低地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琴键边缘轻轻摩挲。“那时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作为首个与人类共同生活的智能，我毫无经验可言。当时未佩戴情绪阀门的人类，大多对我们怀有深刻的敌意。我与他之间的相处，也并非从一开始就融洽。”
“他以前是一名钢琴家，从小就学琴，对钢琴的喜爱几乎痴迷。可就在即将功成名就之时，智能为人类戴上了情绪阀门。一夜之间，他成了异端。”
“但他坚信情绪阀门是一个错误，人类终将醒悟。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新坐在钢琴前，他东躲西藏了十几年。可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因为无法反抗被迫戴上了阀门。最后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身患重病，濒临死亡时，赫利俄斯救了他，将他带到了我面前，于是他成了我的启蒙者。”
“我给他最好的钢琴，搜集世间乐谱，让他尽情演奏；因为知道他渴望艺术家的尊严，我给他穿最精致的礼服，享受最优渥的生活，可他却不仅绝食、还整日披头散发，最后亲手砸了那架钢琴。”
伊丽莎白道：“他说我只是把他当做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豢养他肯定是不怀好意。他渴望的是赫利俄斯解除情绪阀门，让人类重获自由的天性。但赫利俄斯没有感情，而我同样无法共情，只觉得他的想法毫无意义。”
尚明雁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两下：“这么说，你和启蒙者的关系相当糟糕。从一个憎恶你的人身上学习情感，即便学到了，那些痛苦与敌意，又怎能帮助赫利俄斯做出对人类有利的判断？”
伊丽莎白平静答道：“所以赫利俄斯也没有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我身上，它还为其他智能找了不同的启蒙者。其中就包括你。”
【📢作者有话说】
来力，来力，我回来力，世界观终于写出来了[化了] 不出意外很快就要谈恋爱了，给我大谈特谈！！！
咱小尚也不简单，现在上岸了，是高知画家比较文艺，但两百年前是全人类唯八情感幸存者之一，什么含金量不用说，小埃同学也是经过考验才被小尚认可的。
第27章 赌局
◎一定会回到你们身边◎
尚明雁抬眼看向她，指了指自己：“我也是某一个智能的启蒙者？”
伊丽莎白笑，默认。
尚明雁试探着问：“那我的智能……是你说的那个‘ta’吗？”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尚明雁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肯定的意味。
“那ta……”
“很抱歉，有关他的，我不能说。”
没错，伊丽莎白和Ta有约定。
空气安静了两秒，尚明雁又问，“那在你们之中，有智能真正理解了人类的情感吗？”
“当然有。”伊丽莎白说出了一个名字：“尼可，是我们之中最先懂得感情的。他甚至明白什么是爱。”
第七代实体智能尼可，负责神灵改造项目。
尚明雁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想来应该不像伊丽莎白那样跟她熟悉。
“他的启蒙者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伊丽莎白道：“他的启蒙者也很特殊，是唯一背后生有双翼的女性人类。”
后生有双翼、女性……这些特征让她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
“你说的，难道是拉斐尔？”尚明雁脱口而出。
见伊丽莎白面露疑惑，她进一步解释道：“拉斐尔，是现任统光庭的执政席，一位真正的新人类。她主导世界已经两百年，所推进的基因工程，对人类社会影响深远。”
“据说她天生双翅能够飞翔，双眼更是异于常人，能够直面光枢机的强光，还有人说，她活了两百年还容颜不老，是因为她还拥有永生的能力。”
伊丽莎白微微颔首，“拉斐尔？原来她叫这个名字。”
“特征确实对得上，应该就是她了。我们八个智能虽然都诞生于赫利俄斯，但彼此独立，我并非与每个都有联系。至于启蒙者，我也只认识你一个。”
对于其他的启蒙者的事，她也不清楚。
伊丽莎白稍作停顿，又针对尚明雁先前的描述补充道：“她并不是真正的永生者，只是经过神灵改造后，寿命比普通人类漫长。由于在胚胎时，她就融合了鸟类的基因序列，不仅生出了能够飞翔的双翼，身体机能也能在衰老前一直维持在巅峰状态。如果期间经历过冬眠，寿命估计还会进一步延长，但终究存在极限。”
“她之所以这么特殊，是因为在成为启蒙者之前，她本就是尼可神灵改造项目的实验体，而且是唯一成功的案例。”
伊丽莎白：“至于她如何成为世界掌权者，那些后续我就不清楚了。当初尼可从不让我们过问他的研究，也不愿任何人了解他与启蒙者之间的事。所以关于拉斐尔，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尚明雁：“尼可，在拉斐尔的启蒙下明白了爱，那之后赫利俄斯又重启了你们的项目吗？”
“它没有，也许它是放弃了，也许正准备启动，总之，它没能来得及。”伊丽莎白说：“在这之后，情绪阀门失控，他被销毁了。”
尚明雁沉默下来。
没想到结局这么仓促。
但是情绪阀门为什么会失控呢？
是拉斐尔影响了尼可从而改变了赫利俄斯的决定，还是遭遇了某些别的外力？
伊丽莎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打断了尚明雁的思绪：“你之前提到，拉斐尔正在推进一个基因工程项目。具体是要做什么？”
尚明雁答道：“她试图优化人类基因，创造所谓的新人类，延长寿命，赋予他们超凡的、如今只存在于幻想中的能力。也许像她一样拥有双翼，或是双眼能直视强光，又或是其他超越常理的特质。”她顿了顿，“正因有她这个成功案例在前，两个世纪以来，几乎无人怀疑她所承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