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保:“她一个研究员偷仿生人干什么?平时打交道还没有打够啊?”
陈衍:“谁知道,听说她有精神问题,做的事时常让人难以理解。”
“哦……听说你们那批新品是为了配合意识剪刀计划才发布的,那个计划到底有什么秘密啊?”
陈衍感觉这条楼梯长的很,越走越冷,忍不住整理了下西装的领子:“不清楚,都说是新品了,那怎么样也得在发布会前后才能知道啊。”
酒保啧一声,“也是。”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前方无尽的漆黑终于露出了些光亮。
陈衍还没踏入室内,便感到一阵冷气扑面而来,钻进衣领和裤管,像蛇凉飕飕的吐着信子,激得他打了个颤。
这里是一个实验室,清一色的金属仪器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某些不常用的角落还堆积着厚厚的灰尘。
又走了几百步,酒保来到一个房间,停下了脚步。
“就是它。”
陈衍看到了一个休眠舱。
两米多高,像一具竖立的棺材,静默地矗立在实验室中央。雾面玻璃泛着冷光掩盖里面的内容,只有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如同频率规律的心跳。
酒保走过去,按动一个按钮,雾面玻璃瞬间透明。
里面的东西清晰的呈现在两人的眼前,一览无遗。
即便和仿生人打过不少交道,但当陈衍看到它逼真的面容时,还是不由得呼吸一滞。
它有着一具几乎完美的成年男性的身体。穿着贴身的黑色纤维服,从脖颈一直包裹到小腿。额前的黑发柔软服帖,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双眼紧闭,表情平静。
华盛集团售卖的仿生人严格按照法律标准,脸上和经常裸露的皮肤上都用特殊荧光颜料印有各种符号和编码,用这些特征来和人做区分。
但这台经过改装的仿生人和市面上的那些货完全不同,他看起来太像一个沉睡的人了。
陈衍不由得轻声道。
“你是从哪得到它的?”
据他所知,酒保的仿生人也都是经过一次改装的二手货,价格比别处便宜近一半,所以陈衍才会找他。
酒保耸肩道:“这可得感谢德克乔那个疯子,要不是他半夜用电锯切这家伙的噪音太大,我才不会上门去找他理论呢。”
“那老东西说是在垃圾场捡的。这黑市里少说也有十几家实验室在搞非法改装,他究竟是从哪流落出来的,只有鬼知道。”
“被抛弃在垃圾场?”陈衍皱眉,看着他的脸说:“它是残次品?”
“就算一开始是完好的,在德克乔那老东西的电锯下,也得报废了。”
酒保拿出一块芯片,放在桌上:“看看,这是他之前的类脑芯片,完全死机无法启动,还是我给他换了颗新的,这才让他成功睁开眼睛。”
陈衍之前做过前沿科技,算个行家,他在手中翻看了一下。
芯片表面有被烧毁的痕迹,这也算正常,感知系统被过度刺激会让类脑芯片过载,有概率会把芯片烧毁。
但被丢弃在垃圾站……这说明它之前就已经报废了。
他走到机座旁,把芯片插上,目光飞快扫过屏幕上一长串的代码和符号。
“别管这些啦,我早就看过他的芯片,被覆写到完全看不出来原来的代码,乱乱糟糟毫无美感跟小孩写的一样,”酒保招呼他:“来看看这个。”
他拿出最新的检测仪器,冰冷的金属探头从仿生人的头顶滑到脚底。显示屏上呈现出人体内部构造。
陈衍吃惊,从酒保手里夺过检测器,对着那台仿生人又仔细扫描了好几遍,货真价实的骨骼和内脏,和人没有区别。
陈衍震惊的缓不过神,问:“这技术是怎么做到的?”
酒保得意耸肩:“想知道啊?那是另外的价钱。哥们儿,废话少说,要不要?一句话。”
陈衍定了定神,“别急,该给的不会少你的,它的蚀刻铭牌呢?”
他又看向仿生人。
它有一张很英俊的容貌,眼尾和嘴角几乎毫无弧度,透露着一种严谨到极致的冰冷感。
但陈衍没多关注,他绕到侧边,看向它的耳侧,那里原本应该刻着代号的地方,却干干净净。
“它的蚀刻铭牌在这。”酒保走到旁边的柜子,拿出一个胶囊形状的东西,里面封存着一块仿生皮肤,上面有一串凸起的符号。
陈衍接过,上面刻的是一串字母。
Elian。
这是这台仿生人的初始代号。
华盛集团里从没见过的一串代号,看样子他的来路应该不干净,怕不是来自黑市中某些非法实验室。
这样看来就是他们自产自销,那么价钱应该还能再压一压。
陈衍想着要怎么开口,一抬头,意外发现墙角悬着一张巨大的蛛网。
星形和环形的拓扑结构组成了一个不断重复扩展的图形。一只腹部巨大,足支纤细,全身漆黑的蜘蛛盘踞在这领土上,俨然是这一方天地的国王。
但对人而言,它只是一只蜘蛛而已,一个单调的生命,当宠物养都嫌无聊。陈衍不在乎它和它的领土到底具有怎样的美感,只瞥了一眼,就又看向手中的蚀刻铭牌。
酒保双手环胸盯着那块铭牌自说自话道:“不知道翻译过来是该叫埃里安?还是伊连?不过用不着纠结,等你把它带走后,这些都会被销毁得一干二净。”
陈衍略显满意的一挑眉梢,按照刚刚的想法和酒保又推拉了几轮。
最后实在懒得和陈衍纠缠,酒保脸色不耐烦地比了个数:“最多只能让这么多。”
“爽快人。”陈衍抬起手环将账户的存款划给了酒保。
到账的声音响起,酒保这这才又满意微笑起来:“东西带来了吗?”
陈衍抛给他一张事先准备好的记忆U盘。
酒保隔空接住,把U盘插进一个特制的卡槽里,不过两三分钟,就将陈衍的记忆传到了仿生人的存储单元。
哦……好像有些内存被其他记忆占用了,但无所谓,酒保按动按钮,一键覆盖。
覆盖成功。
但就在他利落的切换界面的那一瞬,似乎有一阵波动,让墙角的蛛丝迎风般轻颤起来。
覆盖指令在蛛网震动时悄然被撤销。
这一切如风过室,无人察觉。酒保完全没注意到哼着歌进入到下一个步骤,他比对着陈衍头部全息影像,在电脑前开始敲击起来。
陈衍只见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仿生人的面部突然开始扭曲变形,无数细小的金属方块如虫群般在皮肤下蠕动,瞬间覆盖整张面孔,形成一张棱角分明的机械面具。
下一秒,那些金属颗粒又如同退潮般消散。
陈衍的呼吸骤然停滞,仿佛照镜子一样,他看到了自己的脸在一瞬间出现在了那一具仿生人的脸上。
“搞定,”酒保打了个响指,笑着道:“他是你的了。”
充电仓的玻璃缓缓开启。
就像是魔术开始,又像是童话里被施了魔法的人偶,在午夜钟声敲响时突然被注入了生命。
‘陈衍’睁开了眼睛。
第3章 指令
◎你是谁◎
中心区,织忆诊疗所。
尚明雁跟随着地面上流动的浅蓝色指引光带,缓步前行。
诊所大厅空旷无人,却仍在正常运行。她抬起头,看见顶端的巨屏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屏幕上,一名记者手持话筒面向镜头,微微侧身,微笑着向观众介绍:“在我身后的,就是华妙松左席。”
她身后是一位年轻女性,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穿黑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耳垂上小巧的银质耳钉低调而不失质感,随着她头部的细微转动,偶尔闪烁出冷静的光泽。
诊所内需要保持安静,记者的声音被控制在较低音量,但在寂静的大厅中依然清晰可辨。
她微笑着向华妙松靠近,提问道:“阁下您好,我想请问,您提出的意识剪刀计划与执政席拉斐尔倡导的基因工程计划在科技路径上大相径庭,为何仍能被纳入正式议案?”
“为什么能被纳入议案?”华妙松稍稍靠近话筒,眉梢轻扬,展露出一抹从容的微笑:“在我看来,这两者虽然路径不同,但本质上殊途同归。基因工程的宗旨,是激发人类潜能,从而突破自我局限,更好地实现探索世界的理想。”
“而意识剪刀计划,则立足于不改变人类自身,转而创造高度服从、能够永远服务于人类的人工智能。”
“尽管我与拉斐尔执政席的理念存在差异,但我们都将人类的整体利益置于首位。我想,这正是两项计划得以共同进入议案的原因。”
记者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左席阁下,您是否了解,在您的计划被纳入议案后,引发了民众广泛的讨论?有人指出,研发人工智能是在步黄金时代的后尘,如果人工智能最终超越并背叛人类,我们是否将再度把自己的文明与成果拱手相让?您对此如何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