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不知道尚明雁在想些什么，看了一会，下结论说：“可以做出来，这些材料的解释你都写得很详细，谢了。”
尚明雁从发呆中回过神，“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又问：“你现在是要下班吗？”
伊连说：“本来打算走，但你送来了图纸，应该还会再留一会儿。”
尚明雁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和他说话总是这样，两三句就没了下文。他似乎只说必要的话，闲聊反而显得突兀。
“图纸虽然给你了，但也不用急着加班。你今天还是可以按时下班的。”
伊连抬起眼看向她。
尚明雁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中读出了一丝询问。
她解释道：“你不是说合同里写明要配合我工作吗？所以我说的话……应该还算管用吧？”
伊连静了静，却忽然问：“你下午为什么没来？”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可这个问题让尚明雁有些为难。
她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张了张嘴：“在陌生环境里有点难专注，早上没画出什么，就想着换个熟悉的地方试试。”
伊连点点头。
他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看了一眼时间，抬头对尚明雁说：“我现在下班了。”
尚明雁有些意外，他这么快就改口了。
看着冷冷淡淡的，却意外地好说话呢。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他便改变了主意。又或者……他本来也没那么想加班，只是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
但她觉得，应该不是后者。
伊连的想法，大概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直来直去，没什么弯绕。
他站起来身形很高，比她高出了快一个头，尚明雁很难和他保持平视，目光又落到了他的身上。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们做研究的平时也会健身吗？”
伊连眼睛缓慢的眨了眨，问：“什么意思？”
尚明雁才意识到她刚刚脱口而出说了些什么，懊恼补救：“我看你虽然看着瘦，但是身形却很挺拔，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伊连表示理解，缓缓点头，“明白，画家对人体都比较敏感，这就和我们看数据和操作设备一样，这是基本功。”
“想要听一听这张图纸这个部分的讲解吗？”
尚明雁忙不迭地应答：“好啊。”
尚明雁连忙应声：“好啊。”
伊连只是看上去不通人情，情商却未必低。他或许看出了尚明雁此刻的尴尬，主动递来话题。
他转过身，走到白板前固定图纸，声音悠悠传来：
“谁站在你面前你都会观察他们的身体吗？”
尚明雁正暗自感谢他解围，听他竟又提起刚才那茬，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也不是所有人。以我的情况……其实没什么机会接触太多人。”
说完她苦笑了一下，笑容却很快僵在脸上。
她忽然意识到，伊连刚才就站在她三米之内。
他踏入了她身体应激反应的警戒线，可她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
这是怎么回事？她和伊连分明素不相识，相处还不到一天。
为什么面对他这个陌生人，身体却没有出现那种惯常的紧绷与抗拒？
尚明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想到刚刚把图纸递给他，两个人的距离之近，正感到震惊的时候，又听到他说。
“那就是会观察了。”
她辩解：“也不是所有人……”
伊连追问：“那陈衍呢？”
他声音很平，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他是你的男朋友，你没有观察过他吗？”
尚明雁很难在这种看似平静陈述、却隐隐带着质询的语气下说谎，她低声应道：“……有过的。”
伊连又接着问：“那我和陈衍，你觉得哪个身材好？”
尚明雁表情有些呆。
伊连：“开个玩笑。”
他神情依然平静如常，仿佛完全不觉得这个话题有何冒昧。
尚明雁有些干涩地笑了两声。
他看着图纸，拿着笔点着上面开始解释起来：“这像是一个嵌套的双层结构，像是魔方一样的排列组合，外层看样子应该并没有密钥之类的锁，只要还原规律就可以打开。”
“那里面的呢？”
“里面的暂时还看不出来。”
尚明雁有些低落的沉默下来，随后又振作了一些，“没关系，才第一天，能够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就已经很不错了，之后一定会更加清晰的。”
伊连却给她泼冷水说：“陈衍跟我说，你脑中的这个装置没有办法用现有的设备探测出来，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这个装置复刻出来了，你其实也没有办法解开。”
尚明雁道：“既然能够复刻出来，找到它的方法也迟早会有吧。”
伊连说：“华妙松这边的设备我基本都了解过，对你帮助不大。我建议你再去联系当初给你下诊断的医生，能在未发现实体设备的情况下如此肯定地做出判断，绝不只是经验那么简单。”
尚明雁依言思忖片刻。
“还有别的事吗？”
她回过神：“没有了，只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伊连没再接话，继续收拾东西。他几乎什么都没拿，就径直朝外走去。
尚明雁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就在两人即将分道时，她忽然叫住他：
“我们以前见过吗？”
伊连听到她这么问，扭头。
他可能是今天下午听到她说一些奇怪的话，已经习惯了，眼中依旧是一片的平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唇角微微的绷紧，隐约透出一股紧张，回答：“没有。”
尚明雁对他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打扰你了，再见。”
第34章 关注
◎他自己似乎成为了变数◎
尚明雁从实验室离开后，去到了销售部，但是没有见到陈衍，部门的机器人助理说，陈衍今天一下午都没有来公司。
找不到他，也在尚明雁的意料之中，应该是听说她下午没有去公司，所以他就直接去外面见客户了。
那伊连是怎么知道他下午不来的这件事呢？
也许陈衍和他发过消息说过？
尚明雁觉得很有可能是这样，也没有在这方面过多的纠结。
既然陈衍不在，她也没在公司多留，回到家就去到画室，继续泡在里面。
近来她的工作比以往多了不少，齐奇那边因画展反响热烈，又陆续接来许多邀约。虽已筛选掉一部分，新接的委托仍让她变得比以前更加的忙。
她在画室里面坐在画板面前一手拿着笔刷，一手拿着颜料盘，在外面夕阳的余晖中，在灯光明亮的室内专注的画画。
埃里安回到家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外面的夕阳如火，将一道坐在画布前的侧影，熔成一片温热的轮廓。
尚明雁看见他回来了，就停了下来，到卫生间洗干净了手，下了楼。
埃里安问：“听伊连说，你下午还去了一趟实验室。”
尚明雁笑意莹莹：“是啊，我下午在家里画出来了一部分的图纸，就赶快送了过去。”
“他建议我再去时川那边问一问，有没有办法可以探查出我脑中的装置，不然就算装置复刻出来，无法破解也无济于事。”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是最近我比较忙，可能没有时间和时川沟通。”
埃里安说：“这些他刚刚我来之前他和我说过，沟通的事交给我。”
很多事情，似乎交给陈衍就仿佛自动消解了重量，轻的几乎算不上是一个问题。
尚明雁欣然的嗯了一声。
埃里安道：“除了这些他还说，你跟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尚明雁：“奇怪的话？”她神色有些懵：“他说我跟他说过什么了？”
好像下午的交谈也就是扯到了一点奇怪的事情上，比如有关身材的话题，和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谈论这个，好像确实比较奇怪。
他对陈衍该不会说了这件事吧？
告状也没有这么快的。
埃里安笑道：“他说你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哦，那个呀。”尚明雁听到不是小报告，安心了，伸出手解释道：“我今天下午去送图纸的时候，是亲手把图纸递到他手里的。”
“在那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个时候我和他离得那么近，我的病竟然没有发作。”
她眼中闪过不可思议，“这种感觉只有我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才存在，但是伊连……也让我有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奇怪，所以我才会问他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
埃里安思索着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还以为是哪里漏了馅，让尚明雁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