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的事情当不得真的,她要和伊连保持距离,这回是真的,必须下定决心的。
伊连听到后对于她的话也没有多想。
“好。”他干脆的答应,又问:“是画我的那幅画吗?”
尚明雁嗯了一声,“最近我好像有了一点手感,我得趁这种感觉还在的时候,把它画下来。”
把最后一口早餐吃完,她又补充:“等画好之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这句话似乎让他产生了某种预感,伊连淡淡抬眼。
今天就是陈衍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他说:“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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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明雁上了楼,果然一直待在画室没有出来。
伊连就在一楼的客厅帮陈衍处理工作,脑中人不住的回想,尚明雁最后说的那句话。
尚明雁要对他说什么?
她的语气像是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最近,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和他之间相处,而她又正好和陈衍在冷战。
她是不是想对他说,她觉得他比陈衍要好,想和陈衍分手,正式和他在一起?
他没那么在意人类的道德,但是如果尚明雁想要让他转正的话,那再好不过了。
男朋友这个身份确实听上去要比某某情人更顺耳。
而且这也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如果可以他不想让尚明雁看到那份结婚协议。
尚明雁从画室出来时,能感觉到伊连周身的气息比往日更明亮了一些。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好像是在听到她有话对他说之后,心情就很好。
尚明雁本来已经坚定的决定,似乎又有了动摇。
但是她最后还是非常艰难稳住了自己。
她的确是两个人都不想伤害,可她也清楚,优柔寡断的心软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将所有人都拖进更深的泥潭里。
伊连看到了那一幅画。
虽然他还不太能够理解画背后属于人的那种流动的情感表达,但是他可以从构图、色彩和线条,光影的逻辑组合中分辨出来,这是一幅结构完整和谐的画,完美的几乎无可指摘。
那并不是一副严格意义上来说的肖像画,它并没有将一个人物的细节勾勒的纤毫毕现。
尚明雁在落笔时,融入了太多自己的感受与解读。因此整幅画更像是借由人物的形态为基底,铺染上画家个人的审美与情绪的艺术画。
画的整体的主要颜色运用的是一种层次丰富的冰川蓝,凛冽而透明,皮肤,发丝,身躯,全部都用这种颜色来铺开。
画中的他微微抬着头,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修长的脖颈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可以从轮廓辨认出是他,但双眼轻阖,看不到眼神。
让这幅画既像他,又仿佛与他无关。
“为什么这样画?”伊连问。
尚明雁说:“最开始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你才算我眼中的你,一开始我想画你和我相遇时的画面,可是却怎么也抓不到那个最触动我的瞬间。刚觉得或许就是这一刻了,但是只要想起下一秒你开口说话的样子,又想或许那一刻才是最深刻的。好像永远都是下一个瞬间更好,我很难抉择。”
“所以我就把那些感觉都叠在了一起。”
尚明雁见他沉默不语,鼓起勇气问。
“我已经把我心中的你画出来了,那你心中的我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伊连似乎考虑用什么样的比喻比较恰当,他想了想才说。
“你像是被火焰包裹的水晶。”
“从你的身上能够感受到人特有的生命力:灼热、跃动,随时可以席卷一切。可与此同时,被火焰包裹着的内核又像水晶一样结构稳定。你有你自己的标准和准则,不会轻易的因为外界而改变。”
他看向她的双眼:“你很珍贵,那些你身上的特质有时候能够影响到我,我在你的影响下似乎也能够感受,并且理解很多我从前没有办法理解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所以,我对你……”
“其实我也一样。”尚明雁忽然开口打断,像怕他说完后面的话。她声音轻了下去,嗓音中压抑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你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的。”
伊连难得的露出了柔和的神情。
“那么,你想对我说什么呢?”
安静。
过于安静的空气悬在两人之间。
伊连想,在得到真正想要的答案之前,等待是必须经受的过程。
可她的下一句话,却像一记无声的重锤骤然落下。
尚明雁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看向他:
“我想说……我们结束吧。”
她像怕勇气会逃走一样,飞快地把所有该说的话都倒了出来:
“这段时间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可这段关系毕竟不能长久,也让我觉得很折磨。我考虑了挺久,知道你也许很难接受,但我还是想说:我们结束吧。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我不会当真,也希望你不要当真。让错误回归正轨吧。”
话音落下,她看见伊连的神情骤然变了,变得恐怖。
但那不是一种会带来伤害的恐怖,而是在一瞬间,好几种复杂情绪不可思议的爆发,全部的压缩在一瞬间的静默里的恐怖。
原来她对于作为陈衍的他说的要彼此分开,各冷静一段时间,是这个意思。
是想要和作为伊连的他说清楚,给陈衍一个交代的意思。
尚明雁考虑了这么久,铺垫这么久。
原来是要为了陈衍,抛弃他。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捉奸
◎她还能跟谁在一起,用不着你来操心◎
他靠近尚明雁,把画向一旁推去。
本来应该力度很精准的,让画只是被推到一边,但是他却计算失误了。
这几天好不容易画好的画倒落下去,碰到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上去,从画上面的人的眼尾和脸颊流下。
尚明雁看着他向前的动作,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也让伊连停了下来。
他现在被情绪影响,算法也好像失去了准则,无法对现在的情况得到一个准确的判断。
他有那么多的质问,他想问尚明雁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如果是担心被发现,那么他会解决的,他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也可以保证她不会有任何压力。
他有那么多的质问,但是在和尚明雁的眼神对视之后,他一句都问不出来。
尚明雁的眼神中的愧疚和坚定都十分清楚。
她是一个内心不会怎么做掩饰的人,说出来的话也都是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对不起,这两天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但是你跟我之间这样的关系如果持续下去的话,我会很痛苦,我实在无法做到维护一段不正常的感情。答应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天,我其实很多次想到都很后悔,我觉得这样对你和对我来说都太草率了,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任何人,我宁愿这段关系中只有我一个人伤心,但是我做不到。”
“我知道我这么说,是我不负责任,你如果想要什么补偿的话,都可以告诉我,如果合理,我都会答应的。”
伊连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向下撇,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我本来也不会提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尚明雁也意识到把话说的太绝了,盯着脚尖沉默不语,听到他说。
“还记得今天早上我跟你说,我还有话想对你说吗?”
尚明雁点头嗯了一声。
片刻之后,伊连轻声的说。
“再最后答应我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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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连离开了。
他恢复了陈衍的面容,独自一人,沿着漫长的道路步行回家。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再渐渐融进暮色里。
他打开手中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两份结婚协议。
其中给尚明雁的那一份,他撕的粉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而属于陈衍的那一份,他翻到最后一页,在两个姓名栏里都签上了字。
然后他将签好字的协议扫描发给了真正的陈衍。
角落里,一只蜘蛛弹射而出,精准地捕获了路边的飞虫,迅速用丝线将其缠绕成一个白色的茧。
它蛰伏了几乎一整天,终于到了它捕获猎物,只需要静静等待飞虫在密不透风的茧中,失去生命,就可以享受到美餐。
做完这一切,伊连站在公寓的楼下,仰头看了看天空。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响起,一到很久没有听过经过处理的机械合成音出现在他的耳边。
对方饶有兴致的问他。
“有兴趣再谈一笔交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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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连最后提出的要求,是让尚明雁陪他去看一场电影。
尚明雁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进过影院了。如果是别人提出这样的邀请,她大概会犹豫。她担心自己不熟悉现在的观影环境,也忧虑密闭空间里密集的人群会触发她的心理不适,最终多半会婉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