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杀意尽消融,仿佛刚刚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比试。
宋夫子倒真有些吃惊了,花开花落剑法向来威力很大,可即使是祁峰薛氏如日中天之时,也少有人能克制此剑法对杀意的引发。
愈用花开花落,愈易迷失本心,若全身心只顾杀戮,恐怕也难成为守护人族之辈。
宋夫子刚想开口,却听到一声很细微的喘息声。
书院内除了特殊的考核之外,是禁用飞行术和飞行灵器的,琼慈一路上用轻身法赶过来,才堪堪赶上考核结束。
她远远看到薛白赫和宋夫子遥遥对峙,倒也没猜到薛白赫胆大包天至这种地步,对宋夫子也想动手。
她只怕薛白赫再说出些胡话来,以后在宋夫子面前她就更像老鼠见了猫了。
她将将在湖面廊桥上站定,便见宋夫子狠狠瞪了她一眼。
琼慈:“?”
“宋夫子,我就是来看看,看看……看看还不行了吗,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宋夫子脸上的皱纹也抽动了些,对薛白赫道:“入院考核已通过,麒麟和白虎门你皆可入,明日便来书院上课。”
他又对书童吩咐道:“安排下去,叫几个精通枯木术的,来把这里的荷花复原下。”
琼慈这才把周遭好好打量了一番,只见往日里茂盛的荷叶群只剩下了小小的一方,岸边,桥上随处可见它们的“尸体”。
她摇摇头,又看看同门师兄弟在湖里的惨状,心中叹气。
薛白赫的实力竟然有这种地步。
她没有跟薛白赫结仇,没有退婚,还救了他的命,钟情蛊可有一百年的功效呢,虽然效用发挥不多,但应该也发挥了一点功效吧。
这一百年内薛白赫总不至于报复她吧。
薛白赫掠到岸边站定。
那从远处赶来,面色尚有薄红的少女,目光看过湖面,看过狼藉的荷花,看过那些手下败将,最终才落到他身上来。
她见了他的第一句话是:“你为什么不答应施斐衍?他最好面子,只要留点面子,可得好多好多报酬,你真是不会算账。”
薛白赫想了想,意识到施斐衍是刚刚某位使剑阵的师兄,他挑挑眉:“不是大小姐你,让我不要丢你的脸吗?”
琼慈睁大眼睛:“不是你怎么比我还爱面子。”
她轻轻拍拍自己的脸,看向他,“当有足够报酬的时候,我的脸面也就很小很小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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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烟行书院(四) 丢脸=v=
薛白赫:“……”
琼慈语重心长:“小白啊, 看你也一副不富裕的样子,有时候呢,腰该弯就得弯呀。”
薛白赫笑了两声, 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大小姐就算没有道理也是有道理的。
他道:“所以,大小姐觉得, 我到底丢没丢你的脸?”
咦惹。
轻风卷过此处,荷叶微微晃动,瀚海剑阵的余势仍存,花开花落的情形仿佛仍在脑海里回放。
薛白赫将目光投在她身上……被打败的师兄师弟,围观的书院弟子, 还有镜花水月前的小姐妹们, 似乎都正将目光投在他们身上。
琼慈先别开眼, 若不是薛白赫就好了, 换了个别的什么人,她这个时候都能憋两句夸奖之话出来。
她正想打个哈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施大公子施斐衍终于从水里爬起来, 急忙用着清洁术把自己周身洗了一遍。
他凑到琼慈身旁,捂着心口道:“师妹,你这次可真不地道, 你早说……你早说你未婚夫是这样的,我再想看热闹, 也不敢来看啊。”
他看见薛白赫,仍然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叹息道:“兄弟啊, 你是真一点不留手啊,我感觉我肋骨都断了。”
琼慈笑意盈盈:“施大公子以前不是说,自己的钱多得花不完了,每天总得找点乐子吗, 这次找的乐子这么大,你还不高兴吗?”
施斐衍:“……”沉默半晌,他才甩甩袖子,道:“师妹啊,你这张嘴,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
他觉得头有点晕,道:“师妹,给我用用医道术法吧,我就懒得去回春馆了。”
施斐衍家中经商,又是家中独子,出手阔绰得很,除了说话有时候挺贱兮兮的,对她们这群师妹也是照顾有加。
琼慈微笑着,利落地对他的伤用了青灵仙术,道:“好了,就师兄你这伤,再吃两颗丹药就好了。”
施斐衍有心想和师妹多说两句话,但是一瞅到薛白赫,他这心里就发怵,于是也告退。
薛白赫盯着琼慈脸上的笑容,眯了眯眼,双手交叠握着剑,好整以暇地问:“所以,刚刚的问题,大小姐怎么说?”
看来是绕也绕不过去。
琼慈垮下脸,道:“没丢脸,没丢脸,你做得最棒了好了吧。”
薛白赫笑得连眼睛也弯起来,甜腻腻道:“多谢夸奖。”
琼慈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风,道:“喂,你刚刚流这么多血,你就不怕引起什么暴动,或者……那啥来找你吗?”
她生怕薛白赫自作多情,急忙强调道:“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书院出点什么事。”
就是要引出妒厄花妖来。
薛白赫:“书院里有隐匿法阵,再不济,有夫子坐镇,也不必担心吧。”
琼慈可不信他的话,薛白赫这个人虽然行为作风疯疯癫癫的,但是还没做过无用功之事。
薛白赫垂下眼睑,用了这么久剑法,神色里隐约可见倦意,他笑道:“大小姐若这么在意我的伤,不如对我也用用青灵仙术?”
少年脸色苍白,唇边还有未干的血迹,若不是亲眼看见他一剑挑破十八人的瀚海剑阵,还留有余力的样子,琼慈几乎也要相信他身受重伤了。‘
但是吧……青灵仙术也就举手之劳。
琼慈手一挥,青灵仙术的光从薛白赫的灵脉中流淌而过,她轻哼一声:“再晚点给你用青灵仙术,你的伤就该好全了。”
薛白赫垂眸不知道盯着何处,身体里好似有暖流涌过,连一丁点的伤也不再有。
他露出一副纯害无良的表情来:“多谢大小姐,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医道之术。”
是哦,流云郡那地方,估计连一个靠谱的医修都难找出来。
琼慈打一激灵:“第一次就第一次,你可别赖上我,我很忙的,不会你每次受伤都给你疗伤的。”
薛白赫:“……”他看着琼慈,半响才笑了出来,只笑意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
入门考核结束,按理来说收了位天资卓绝的弟子,宋夫子该觉得开心才是。
但是祁峰薛氏……背负着全族人死于非命,独自在流云郡长大的少年,真的与人族是站在一边的吗。
若是天赋平平也就罢了,这般年纪“花开花落”剑法,至少也是大成之境。
再联想到流云郡妖物暴动之事,尽管竹南谢氏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是有心打探也不难探查到消息。
若流云郡早就被许多妖物混入,这位薛小友,能好生生活到今日,究竟立场在哪一边,还真不好说。
宋夫子摸着胡子,提笔写了一封信——
“……近日祁峰薛氏的后人来书院,天资卓绝,若剑圣有意再收徒,可来书院一趟……”
*
若是放在平常日子,薛白赫以一己之力战胜十八人的瀚海剑阵,也可称一声天才人物。
毕竟,饶是以赵氏剑门世家的身份,也只有天赋最高的和曦表姐和赵诀意,能有把握闯过十八人风行境的瀚海剑阵。
舅舅赵思泽虽没露面,但赠给了薛白赫一柄地阶上品的剑。
当然啦,琼慈觉得舅舅不露面的原因是,猜到了薛白赫那一日藏拙,觉得面子挂不住。
舅母孟茴则是赠送了五瓶上好的丹药。
薛白赫受了礼之后,还问琼慈能不能用剑和丹药抵债。
被琼慈以“这是我们家的东西,你这一手转一手,不行不行。”给拒绝了。
但好巧不巧,最近又传出来两件大事,硬生生地盖过了薛白赫的风头。
一是赵和曦在明镜台中有所明悟,青光摇剑法顺利至大圆满之境界,泉落剑圣将请雀山雪前辈出山,为徒弟打造一柄真正的神剑;
二是……姜琮亦令神断剑鸣,待下一次进入明镜台之时,将取神断之剑。
神断之剑乃是琼慈母亲的佩剑,其赫赫功绩大多是琼慈母亲在世之时所创下的。
即使琼慈并未对这件事发表任何看法,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也总会提起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