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满星听闻这件事后,连着两天拜访了赵氏族地,也陪了琼慈两天。
“琼慈,你要是心情不好记得跟我说,我最近练了新的字,你想看桃花梅花栀子花,我都可以给你看。”
琼慈神色平静:“我也没有不高兴,其实这也不关我一个学医之人的事。”她犹豫着,终究是在朋友面前说了心声,“但就是……说不出来什么感受。”
祝满星握住琼慈的手,宽慰道:没关系的,琼慈,我一直觉得天下道法皆归其一,只要修炼到极致,都能成圣。”
琼慈笑笑。
神断之剑欲择新主,即使她自己不甚在意,周遭的人仿佛都很在意她的感受一样。
连舅舅也把琼慈叫过去,好生安慰了一番。
赵思泽作为赵氏家主,天赋修为在一众仙门世家之中只能算平平,远不如昔年的他的姐姐那样锋芒毕露。
青阳赵氏在他的带领之下,扩张不足,守成有余,靠着往日留下的威名,还堪堪保持着七大世家之首的名声。
但是近来来,燕都姜氏有为之辈层出不穷,皆连斩获了鸣鹿大妖,怨鬼终年,有隐隐与青阳赵氏并肩的架势。
神断之剑,对于赵思泽来说,感受也很复杂。
他从少年到青年,一生中最为意气风发之时,被神断剑,被这柄剑的主人衬托得黯淡无光。
但无论神断剑被谁取得,怎么会是姜琮亦呢。又是姜氏的人,再过些时日,燕都姜氏之未来不可限量啊。
还真是有些左右为难。想到这,赵思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外甥女。
流苏覆在额头之前,其下露出的眼睛像是小鹿的眼睛一样,每看到这双眼睛,总让他想起长姐,只长姐的眼睛永远执拗,永远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和姐姐足足有七分相像的面容,也同样是少年年岁。
如果当初让她学了剑,现在又是什么模样。
赵思泽暗叹一口气,笑眯眯道:“琼慈别在意啊,令神断剑鸣之人也有好几个了,也不一定就是姜琮亦。”
琼慈笑道:“我知道的,舅舅。”顿了顿,“我也确实不在意。”
*
薛白赫是从九玄这里听说到这件事的。
九玄年纪大了,话也多,偏偏话里十句有九句大小姐,他担心这话让别人听了去给大小姐惹麻烦。
最近嘛,来了个薛白赫,看着倒是一表人才,一心也为大小姐的。
他忍不住就对薛白赫多说了几句。
“大小姐从小就冰雪聪明,连剑圣来收徒的时候,都是先瞧上的大小姐……唉若是神断剑留给大小姐就好了。”
薛白赫神色微动,道:“剑圣可真没眼光,也不过如此嘛。”
“可不是吗……要是老主人还在,何至于到今天……我苦命的大小姐啊……”
薛白赫:“那姜琮亦又是谁?”
九玄斜睨他一眼,道:“燕都姜氏听说过吧,姜琮亦就是他们年轻一辈最天才的剑修,容姿过人,品性俱佳……”
“当初来烟行书院求学的时候,对我们家大小姐表达过爱慕之情……”
薛白赫:“哦。”
作者有话说:哦~
第21章 烟行书院(五) 同心结?
清泉池边, 两三根翠竹。
泉落剑圣,之所以有这个名号,是因为其成名剑法“不渡”是在奇景此生泉旁所悟。
最后其居所也修建在依山傍水之地, 设了隐匿法阵,寻常人等难以踏足。
赵和曦走过露水沾湿的青草旁, 闻到竹叶特有的清香,睫毛上落满清晨的寒霜,轻声道:“回禀师父,弟子从明镜台中得归。”
她顿了顿,“青光摇剑法有所突破, 但并未取得赤心铁。”
在她的身前, 泉落剑圣李暮辞站起身, 青色的衣角擦过碎石青草, 乌发如墨黑,薄雾里的侧脸看不分明, 周身透出些淡淡的疏离来。
“唔,那再等等吧,一个月后再进明镜台一趟找一次。”
许多人千辛万苦也得不到一次进入明镜台的机会, 在剑圣口中却是稀疏平常。
师父的话语之中,并没有丝毫对于她的责怪之情。
但是赵和曦就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是换了旁的师兄师姐,这一趟明镜台之行, 想必赤心铁手到擒来。
如果是当初师父收的徒弟是……琼慈, 是不是早就突破青光摇大圆满了。
她素来稳重,即使心头如何愁肠百结,此时是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李暮辞:“你见过祁峰薛氏的后人吗?”
赵和曦:“见过的,他随我妹妹来青阳郡, 观其剑法,很有大家之风。”
与宋夫子信中所言倒是相符。李暮辞素来少话,但是这桩事着实是太过蹊跷,道:“九年前,我去过流云郡一趟,在妖物口中救下过一个男孩。”
赵和曦很快反应过来:“九年前流云郡就有妖物入侵了吗?那个男孩,就是如今的薛公子?”
李暮辞:“应该是。”
他从薄雾中走出,每走一步,那些本来淡淡的疏离之感全都化为真切的肃杀之意,身后所负之剑仿佛和他融为一体,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我救他之时,他右臂已断,灵脉被废,看来这些年机缘不小。”
声如玉石相击,却透出浓浓的寒意来。
“和曦,我和你一同前去青阳郡。”
赵和曦想到某种可能性,心重重一跳。
李暮辞抬眸看了眼徒弟,这最小的徒弟,天赋并非卓绝,但刻苦程度在他见过的所有人之中,也可排前列,只心性略微差上三分,少了剑客应有的杀伐果断。
“即使寻不到赤心铁也无妨,我去鹿鸣山找几块星陨石也是一样的。”
赵和曦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师父是在宽慰她。以师父的性子,能说出这番话实在难得,她浅浅一笑:“谢谢师父,我会继续努力的。”
*
看完薛白赫的热闹,琼慈不得不开始面对自己逃避了很久的……夏季考试。
她开始闻鸡起舞,每天觉也没睡醒,就开始背书,什么《阵法详解》《兵书十二》《兰英草与合舒花共同栽种的可能性》……
九玄是心疼坏了,每天变着法子给琼慈做好吃的,念叨着:“辛苦了辛苦了我的大小姐,等考试完给您做一桌满汉全席。”
琼慈背得昏天黑地,祝满星特意给她送了一大堆书卷,上书“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一句。
每当琼慈昏昏欲睡之时,将书卷之展开,室内便犹如雪落,她浑身打着寒颤,神思方能清醒几分,能将书背进去了。
琼慈背得憋闷,在书院里寻了一处没人的亭子,看看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背着书。
她正值心烦意乱之时,连路过的一只蚂蚁都看不顺眼,更何况是薛白赫这个,提前进入书院,却不用参加夏季考核的大闲人。
——“你没事的话就去帮师父种田,别在我面前晃,很烦的。”
薛白赫于是去灵田处,帮着华璋尊者将改良后的种子种下,直到傍晚时分才归来。
——“你跑哪里去了?你是我的未婚夫好吗,你未婚妻在这里受苦受难,你倒会去躲清闲。”
薛白赫:“?”
祝满星刚好和朋友们经过这座亭子,见了这一幕,朋友信誓旦旦道:“看来琼慈这未婚夫确实对她不好。”
祝满星忧心忡忡,一步三回头。
听取了前日的教训,薛白赫于是每日端茶递水,还特意学了青阳郡最新流行的糕点。
糕点做成了两只小兔子的样子,外里是乳白色,内里有特意熬制的红豆馅。
琼慈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糕点吃。
赵诀意和赵七圆从幽远的小道里走来,见了这一幕,赵七圆是瞪大了眼睛,摸摸下巴:“诀意哥,怪不得琼慈姐不喜欢你呢,你这辈子都不能这么低声下气吧。”
赵诀意脸一黑,道:“闭嘴。”
赵七圆笑眯眯地同琼慈打了招呼,道:“琼慈姐,复习得怎么样了,我向何夫子打听过了,符箓考‘落雷符’。”
琼慈笑答:“好,多谢!”
赵诀意打量了琼慈两眼,见她眼底青黑,面容憔悴,道 :“除了落雷符,应该还有花雨符。”
琼慈:“噢,知道了。”赵诀意那么讨厌她,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薛白赫一言不发,只与赵诀意对了下眼神。
赵诀意道:“能过十八人瀚海剑阵,我承认你有点实力,等秋季考核,我会指定你为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