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去,只见身着杏色襦裙的年轻妇人正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从马车上下来,正是嫂嫂洛婉宁和小侄子楚澜。
三年未见,洛婉宁依旧温婉如初,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怀中抱着的安哥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楚晚棠瞧。
楚晚棠连忙擦了眼泪,小跑过去接过孩子:“安哥儿,还记不记得姑姑?”
小家伙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奶声奶气道:“姑姑,不哭。”
楚晚棠的心瞬间化成了水,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口:“安哥儿真乖!”
洛婉宁掩唇轻笑:“这孩子平日里认生得很,倒是与婠婠有缘。”
楚行知走过来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对楚晚棠道:“你嫂嫂念叨着要给你做衣裳,带了十几匹西域的软烟罗。”
楚晚棠眼眶又红了,正要说话,裴昭和谢临舟已走上前来见礼。
楚行知拍了拍谢临舟的肩膀:“临舟长高了。”
谢临舟难得正经地行了礼:“大哥一路辛苦。”
裴昭则笑嘻嘻地逗弄安哥儿:“小少爷,叫姑姑!”
安哥儿害羞地往楚晚棠怀里钻,惹得众人大笑。
春风拂过城楼,带来远处桃李的芬芳。
楚晚棠抱着安哥儿,看着哥哥与谢临舟交谈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都值得了。
楚行知的轮廓比离京时更加硬朗,眉宇间多了几道细纹,那是边关风霜留下的痕迹,可当他低头与妻子对视时,眼中的温柔,却与当年那个扬言要为她摘星星的少年将军别无二致。
安哥儿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忽然指着天空喊道:“鸟!鸟!”
楚晚棠顺着他的小手望去,只见白鸽掠过湛蓝的天幕,飞向巍峨的皇城。
她将孩子举高了些,轻声道:“安哥儿喜欢鸟儿?明日姑姑带你去喂鸽子好不好?
小家伙咯咯笑着去抓她的耳坠,楚行知回头看见这一幕,眼中闪过欣慰:“婠婠长大了。”
洛婉宁挽住丈夫的手臂,柔声道:“咱们回家吧,爹娘该等急了。”
楚晚棠连忙点头:“对对,哥哥随我先去香满楼用午膳再回家,香满楼都备好了,全是哥哥爱吃的。”
众人来到香满楼,跑堂的见是楚晚棠等人,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楚小姐,您可算来了,雅间早就给您备好了,里面请!”
走进雅间,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洛婉宁看着满桌的美食,神色感动,略带嗔怪地说道:“婠婠,你这也太破费了,咱们自家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裴昭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嫂嫂,您就别客气啦!这哪算得上破费呀,反正太子殿下开的这香满楼,也不会收晚棠的钱。”
楚行知放下茶盏,目光在妹妹脸上停留片刻:“太子殿下?”
雅间内忽然安静下来。
楚晚棠指尖捏着茶壶柄,指节微微发白。
谢临舟忽然轻笑,夹了块蜜汁火方放到楚行知碗里:“大哥尝尝这个,江南新来的厨子手艺不错。”
楚行知没动筷子,仍盯着楚晚棠。
“就是……”楚晚棠声音越来越小,“殿下偶尔会给我留个雅间。”
安哥儿突然在母亲怀里扭动起来,伸出小手指着窗外:“灯!灯!”
原来是对面铺子挂起了彩灯。
洛婉宁连忙借哄孩子岔开话题,楚晚棠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嫂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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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选自曹雪芹《红楼梦》第二十二回
[2]选自王安石《谜语一则》
第14章 庆功宴“边关可没这么精致的菜色……
“边关可没这么精致的菜色。”楚行知终于移开视线,夹起片薄可透光的鱼脍,“去年冬猎时,我们逮着头野猪,伙头军直接架在火上烤,半生不熟就抢光了。”
裴昭来了兴致:“听说大哥生擒了北狄王子?快讲讲!”
楚行知唇角微扬:“那小子躲在羊群里,被安哥儿的拨浪鼓声吓了出来。”
“啊?”楚晚棠瞪大眼睛。
洛婉宁忍俊不禁:“是真的。那日我带安哥儿去集市,孩子玩闹着摇拨浪鼓,草丛里突然蹦出个人影,被你哥一箭射穿了袖子。”
众人哄堂大笑。安哥儿虽然ῳ*Ɩ听不懂,也跟着咯咯笑起来,小手拍打着桌面,杏仁豆腐震得直晃。
楚晚棠连忙扶住碗,舀了勺喂他:“安哥儿尝尝,甜不甜?”小家伙咂咂嘴,忽然抓住她的手指:“姑姑喂!”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楚行知讲起边关的风土人情,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楚晚棠听得入神,连筷子都忘了动。直到谢临舟往她碗里夹了块胭脂鹅脯,她才回过神来,“谢谢。”她小声道
谢临舟没说话,只是又给盛了碗火腿鲜笋汤。
暮色渐沉时,众人在香满楼前告别。
裴昭翻身上马,冲楚晚棠眨眨眼:“明日我来找安哥儿玩!”
谢临舟站在灯影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对楚行知抱了抱拳:“大哥早些休息。”
马车辘辘行驶在长街上。
安哥儿玩累了,趴在母亲怀里睡得香甜。
楚行知忽然开口:“婠婠。”
“嗯?”
“你与太子……”
楚晚棠的心猛地跳。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街边的灯笼光忽明忽暗地映在她脸上。
洛婉宁轻咳声:“夫君,婠婠还小。”
“不小了。”楚行知目光如炬,“上元节那盏琉璃宫灯,是太子赢给你的?”
楚晚棠攥紧了衣袖。她没想到哥哥刚回京就听说了这些。
安哥儿忽然在梦中呓语:“姑姑,抱。”
楚晚棠如蒙大赦,连忙接过孩子,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婠婠。”楚行知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可知东宫是什么地方?”
车窗外,一轮明月爬上檐角。
楚晚棠低头看着安哥儿稚嫩的脸庞,轻声道:“哥哥,我知道的。”
楚行知长长地叹了口气。
马车转过街角,镇国公府的灯笼遥遥在望。
楚行知终是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镇国公府正厅。
楚行知进门,掀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父亲,母亲,孩儿不孝,三年未能在膝前尽孝。”他的声音低沉粗粝,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沙哑,脊背笔直,玄色劲装上还沾着未拍尽的尘土。
楚钦端坐在主位上,面容肃穆,唯有紧握扶手泛白的指节泄露了情绪。
江柳烟早已红了眼眶,连忙起身去扶:“快起来,地上凉。”
楚行知却不动,又重重磕了第二个头:“二老身体可还康健?”
“康健,都康健”江柳烟声音微颤,指尖抚过儿子眉骨上那道新添的疤痕,“倒是你。”
楚钦突然起身,大步走到儿子面前,将他拽起:“堂堂将军,像什么样子!”他力道极大,楚行知却纹丝不动,反而就势扶住了父亲的手臂。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楚钦眼中闪过欣慰:“黑了,也壮了。”
楚行知唇角微扬:“父亲倒是没变。”
江柳烟抹了抹眼角,转头吩咐下人:“快去备热水,再把新做的锦袍取来。”又对楚行知道,“陛下今晚在麟德殿设庆功宴,你梳洗后随我们同入宫。”
楚行知点头应下,目光却扫过厅内:“婠婠呢?”
“去库房给你取剑了。”江柳烟笑道,“那孩子听说你要回来,非说你的佩剑该磨了,这几日天天盯着匠人打理。”
楚行知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忽然压低声音:“父亲,母亲,孩儿有要事相询。”
去往皇宫的马车上,楚钦闭目养神,江柳烟正为儿子整理衣领。
楚行知握住母亲的手,沉声道:“婠婠与太子,是怎么回事?”
车厢内陡然一静。
车窗外,皇城的灯火渐近,映得楚钦半边脸明明灭灭。
他缓缓睁眼:“你听说了什么?”
“今日在香满楼,裴昭说漏了嘴。”
楚行知眉头紧锁,“太子专程给婠婠留雅间,上元节还带她赏灯,这绝非寻常君臣之谊。”
江柳烟与丈夫交换了个眼神,轻叹道:“你刚回来,本不想让你操心这些。”
“母亲!”楚行知声音陡然提高,“东宫是什么地方?秦家虎视眈眈,二皇子暗中作梗,婠婠那般单纯性子。”
“她长大了。”楚钦突然开口,“不是当年跟在你身后要糖人的小丫头了。”
楚行知攥紧拳头:“父亲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婠婠往火坑里跳?”
马车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柳烟掀开车帘,远处皇宫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