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她声音哽咽,扑入江柳烟怀中。
母女相拥而泣,满堂宾客皆动容,王嬷嬷小声提醒:“夫人,姑娘,大喜的日子,该高兴才是。”
江柳烟这才强忍泪水,为女儿拭去脸上的泪痕,又仔细为她整理好凤冠上的流苏:“不哭了,婠婠不哭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要高高兴兴地上轿。”
楚晚棠点头,可眼泪依旧止不住。
忽然,她退后两步,在满堂宾客注视下,对着父母再次跪下,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萧翊见状,毫不犹豫地在她身侧跪下,同样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满堂寂静。
太子之尊,竟随太子妃同跪拜臣子,这是何等的敬重,何等的诚意。
楚钦的眼眶终于也湿了,江柳烟更是泣不成声,连忙上前扶起女儿:“快起来,快起来。”
萧翊扶起楚晚棠,在她耳边轻声说:“不哭,日后我们常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承诺的重量,楚晚棠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他眼中的温柔与坚定清晰可见。
这时,楚行知走到妹妹面前,转过身蹲下:“婠婠,哥哥背你上轿。”
楚晚棠伏在兄长宽阔的背上,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
楚行知背着她,稳稳地走向大门,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延长这最后的相聚时光。
“婠婠,”楚行知低声说,“记住,镇国公府永远是你的家,若在宫中遇到难处,只管捎信回来,哥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楚晚棠用力点头,泪如雨下:“哥哥也要保重。”
终于到了大门口,花轿就在眼前,楚行知将妹妹轻轻放下,萧翊上前,牵起她的手。
鞭炮声震天响起,锣鼓齐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翊扶着楚晚棠登上轿辇。
轿帘落下前,楚晚棠最后看了眼家门。
父亲楚钦站在门前,脊背挺直如松,可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水光。
母亲江柳烟被丫鬟搀扶着,早已哭成泪人,却还强撑着向她挥手。
楚行知站在父母身侧,目光沉沉,满是牵挂。
轿帘彻底落下,隔绝了视线。
轿身一动,缓缓抬起。楚晚棠坐在轿中,听着轿外喧嚣的喜乐,泪水再次滑落。
镇国公府门前,热闹的送亲人群渐渐散去。
江柳烟望着轿队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泪水无声流淌。
楚钦扶住妻子的肩,低声说:“回屋吧。”
江柳烟摇头:“我再看看,再看看……”
直到那顶红轿彻底消失在街角,江柳烟才瘫软在丈夫怀中,放声痛哭。
楚钦紧紧抱着妻子,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将军,此刻也红了眼眶,他抬头望天,努力将泪水逼回。
而另侧无人的廊柱后,楚行知背靠着柱子,仰起头,深深吸气。
过了很久,他才抬手,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湿意。
镇国公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将方才的热闹与喜庆关在门外,府内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心慌。
与此同时,迎亲队伍已驶入长安街。
十里红妆,名副其实。
楚晚棠的嫁妆队伍绵延数里,从镇国公府排到宫门,箱笼上皆系着红绸,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打头的是对三尺高的红珊瑚树,接着是成套的紫檀木家具、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古籍字画……
足足一百二十八抬,每抬都塞得满满当当,彰显着镇国公府的底蕴与对女儿的重视。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人人踮脚张望,想要一
看看太子大婚的盛况。
“快看!那是太子殿下!”
“好俊的新郎官哟!”
“轿子里就是楚家小姐吧?听说是个美人呢!”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萧翊骑在马上,身着大红喜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气度雍容,他偶尔向百姓颔首致意,引得阵阵欢呼。
花轿内,楚晚棠听着外面的喧闹,渐渐平复了心绪,她悄悄掀起轿帘,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长安街两旁的商铺楼阁都挂上了红绸,树上系着彩带,处处洋溢着喜庆。
百姓们笑着、议论着,孩子们追着队伍跑,年轻女子们羡慕地看着那顶华丽的花轿。
“太子妃真幸福啊……”
“听说太子殿下为了娶她,在陛下面前求了好久呢!”
“楚家小姐人美心善,济慈院就是她办的!”
“这样的好人,合该有这样的好姻缘!”
议论声传入耳中,楚晚棠心中涌起暖意,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无数人关注、评判,太子妃这个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
但她不后悔。
轿队继续前行,离皇宫越来越近。
因为轿外那个骑马前行的男子,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倚靠。
十里红妆,万人空巷。
这日的长安城,为这场盛大的婚礼而沸腾。
而这场婚礼的两个主角,正走向他们共同的未来,走向那座既代表荣耀也象征束缚的宫殿。
阳光正好,洒在长长的迎亲队伍上,洒在百姓们喜悦的脸上,也洒在那顶载着新娘的花轿上。
第51章 大婚(下)迎亲的队伍从皇宫正门……
迎亲的队伍从皇宫正门浩荡而入。
穿过宫门,经过太和殿广场,最终停在了东宫正门前。
楚晚棠在轿中颠簸,忽然,听到外面礼乐声,变了调。
她心里知道,这是到了。
楚晚棠的心骤然瑟缩起来,像是绷紧的弦,手心的汗濡湿了袖口的刺绣。
轿帘被掀开,手伸了进来。
喜帕下可以看见,那是萧翊的手。
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被他稳稳握住。
下轿时,早有宫人铺好了红毯,延伸到东宫正殿。
楚晚棠盖着盖头,视线所及只有脚下红毯,以及萧翊绣着金线云纹的靴尖。
“别怕,跟着我。”萧翊低声说。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让她狂跳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步,都离她从前自由自在的生活远了步,离端庄自持的太子妃的身份近了。
正殿内,帝后端坐高堂。
皇帝萧景琰,今日看着喜庆的场面,难得展露笑颜。
皇后沈映雪,则端庄优雅,只是那双看着楚晚棠的眼睛,有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也有追忆自己当年大婚时的恍惚。
礼官高唱:“一拜天地。”
楚晚棠与萧翊转身,向殿外天地深深拜。
“二拜高堂。”
转身,向帝后叩首,楚晚棠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柔而沉重。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隔着盖头,楚晚棠只能看到萧翊大红喜服的下摆。
他们同时躬身,额头几乎相触。
那瞬间,楚晚棠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心中忽然安定下来。
礼成。
从此,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
含章殿是东宫正殿,也是太子的寝宫。
此刻殿内红烛高燃,处处贴着大红喜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合欢香。
楚晚棠被喜娘搀扶着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凤冠沉重,她只能尽量挺直脊背。
耳畔,是喜娘们细细的叮嘱,还有如水的吉祥话,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得像场梦。
喜嬷嬷们退下后,殿内寂静得,甚至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
楚晚棠独自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沉重的发髻压得她脖颈酸疼。
她不敢随意动弹,只能尽量挺直脊背,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龙凤呈祥的绣屏上。
不知过了多久,萧翊还未归来。
外殿隐隐传来宴饮的喧闹声,丝竹管弦不绝于耳,更衬得内殿寂静得让人心慌。
楚晚棠正有些不知所措时,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条缝。
“晚棠姐姐!”清阳压低声音唤道,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裴昭跟在她身后,两人像做贼似的溜进殿内,迅速关上门。
“你们怎么来了?”楚晚棠惊讶地问,随即又紧张起来,“不合规矩吧?”
“规矩规矩,今日就暂且放放。”裴昭笑着走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我们估摸着你肯定饿了,特意带了吃的来。”
清阳已经麻利地打开了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杏仁酥、枣泥山药糕,还有盅还温着的燕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