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月抬头眨了眨眼:“怎么啦?”
她出门前再三确认看不出异样,但心里仍有些打鼓。
老太太捏着她下巴,左右看了半晌才说:“瘦了,黑眼圈太重了。”
沈辞月暗自松了口气:“昨晚赶作业,睡得晚了些。”
老太太心疼得直摇头:“吃完就在这休息,晚餐也在这吃,别来回跑。”
沈辞月笑了笑,乖巧应着:“好呀。”
袁管事拿着条深色羊绒披肩走了进来:“月小姐,回去时披着。”
“谢谢袁妈妈。”她接过,放在一旁的榉木小案上。
两个月没有吃到慈安堂的饭菜,沈辞月胃口好到不行。
老太太端着茶盏慢慢啖着,眼含笑意地看着她吃,像是在欣赏一幅画。
饭后,院里人将餐食器具撤下。
房里只剩下三人。
“奶奶,要午睡吗?”沈辞月轻声问。
老太太摆摆手:“晚一些再睡。”
袁管事笑道:“老太太两个月没见你,舍不得睡呢。”
沈辞月靠在老太太肩头,脑袋昏沉。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缓缓说道:“我跟你姨母说了,先将你大哥的婚礼办了,再筹备你的。”
沈辞月瞬间清醒,心头猛地一揪,强压下去的那份酸楚又不管不顾地涌了上来。
眼泪止不住,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仿佛一个麻木多年的人突然有了知觉,一点耐受都没有。
老太太立刻察觉,偏了偏头,沈辞月赶忙抬起胳膊遮住双眼,不让人看。
“这是怎么了?”袁管事急忙起身,拿了纸巾过来递给她:“哎哟,这袖子都湿了。”
老太太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后背:“撑不住了,是不是?”
她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肩膀剧烈颤动着,像是将这二十来年积攒的眼泪都一次性流干。
很想告诉奶奶,她心里早就有了人,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不知过了多久,哭累了。
她擦擦脸,起身垂着眼,声音嘶哑:“奶奶,我想睡会儿。”眼尾哭得通红,浅淡的唇色没有丝毫血气,整个人显得疲惫又脆弱。
“好,好,去吧。”老太太眼眶泛红,声音也不稳。
袁管事替她穿好外套,裹上披肩,扶着她往厢房去。
安顿好后,袁管事匆匆回到了堂屋。
关上门,忧心忡忡:“眼睛都哭肿了,这是受了什么委屈?”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藏得太好了,我差点都被她瞒了过去。”
袁管事诧异道:“月小姐是不想嫁?”
老太太沉吟片刻,轻声说:“只怕想嫁的人,也已经被她亲手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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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意外 心绪起伏。
元旦假期结束后首个工作日。
顾勤在书房整理资料,手机振动提示有新信息。
他点开查看,抬头向桌后的人汇报:“南岸文旅的汪皓请求视频通话。”
顾怀砚没有动作,视线依旧停留在手中文件上,淡声道:“应该是有消息了,叮嘱他不要多话。”
视频接通,顾勤将电脑画面投在大屏幕上。
“顾先生,”一位年近五十,保养得当的中年男人,语气沉稳:“刚收到文旅投发来的参会函,后天早上九点,我们以核心意向企业身份列席专题会。”
顾勤点头:“资料以加密包的形式稍后发给您,辛苦明天再去趟文旅投把细节落实,务必要在专题会上稳住预期权。”
“明白。”汪皓顿了顿,又问:“是否要主动提起岭道基金?”
顾勤侧身,与桌后的人确认。
顾怀砚点了点头,他转回镜头前:“不用主动提,若有领导问起,只需表明基金已确认投资意向即可。
“好的,顾先生。”汪皓松了口气:“那明天和文旅投沟通完,再向您汇报。”
顾勤温声提醒:“汪总,项目落定后我会向澹川那边报备,您不必分心两头沟通。”
“明白,这件事只向您汇报。”汪皓神色肃然。
顾勤弯起嘴角:“辛苦您了,再联系。”
视频挂断。
顾怀砚用指关节抵着眉心揉了揉,连日缺乏睡眠,疲惫不堪。
他起身走到窗边,语气里带着不满:“节点延后太多,会后你让相关的人全力推进流程,必须在春节前完成入股谈判。”
顾勤在心中快速推演时间,确认他的意图:“您是想春节后立刻注入启动资金,直接接管前期工作?”
按正常节奏,从专题会结束到资金入场,至少需要两个月,眼下又逢春节,得两个半月。
现在要硬生生压掉一个月,难度不小。
顾怀砚低声道:“再晚,有些事怕有变数。”
他需要在春节家族聚会前,将所有筹码都握在手中。
只有这样,才能进退自如应对五叔以及族老的各种变数,也能真正护住那个总想把他推开的人。
桌上的手机响起。
顾勤瞥了眼来电显示,将手机递上前:“程小姐。”
顾怀砚接过,挑眉看了他一眼。
顾勤立刻会意,离开了书房。
电话接通,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都快春节了,家里一直催我回去呢。”
“还需要一个月。”顾怀砚回答。
“没问题,年后照原计划进行吗?”
“如期进行。”
程小姐轻笑一声:“太好了,春节上门,我一定将收官的这出戏好好演。”
为了这场不为人知的交易能顺利达成,她配合顾怀砚的计划,近三个多月一直滞留国外。
家里不时打电话来催,说是订完婚却不见两家走动,实在不合礼数。
她只能以家族海外业务抽不开身推脱。
程雪菲倒不是担心别的,其他人她也不怵,唯独澹园的老太太,那双眼可精明锐利得很,多见几次,怕是要露馅。
“初三来一趟吧。”顾怀砚利落收尾。
*
专题会结束,得知一切按计划进行,助理团成员紧绷的神经松弛不少。
顾怀砚吩咐管家准备晚餐,又将珍藏的红酒拿出来。
接下来还要应对入股谈判这场硬仗,不宜过早庆功。这顿饭是慰问,也算是战前给大家提气。
他向来不和助理团一同用餐,以免他们拘束。工作压力那么大,吃饭还是让大家自在些好。
想着有三个月没回澹园,也该露个面了。
刚上车,手机便响了。
接通瞬间,顾廷曜声音带着急意,直奔主题:“你在国外还是申城?”
“申城,在回去的路上。”他心下一沉,父亲极少这样失态,看来事不小:“怎么了?”
顾廷曜叹了口气,透着几分疲惫:“等你回来再说吧,我在书房等你。”
到了澹园,顾怀砚直奔澜安居。
轻敲书房门后径直推开,缭绕的烟雾扑面而来。
顾廷曜将雪茄搁在烟缸旁,双手用力抹了把脸。
“老太太找我谈阿月的婚事。”
顾怀砚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等着父亲将话说完。
顾廷曜起身走到窗边,将木窗推开。
屋里的烟雾瞬间被卷入凛冽的寒风中,逐渐消散。
“老太太让我去退婚,”顾廷曜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这一退,后果你也清楚。”
顾怀砚有些意外:“奶奶怎会突然提这个?她向来最看重家族的稳固。”
顾廷曜无奈摇头:“不清楚。只是交代,如果退婚导致延清收紧外贸线,那便暂停这块事务。”
顾怀砚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些年他苍老了许多。
年轻时是个心性散漫的艺术家,若不是被长子这个身份捆住,怕是会只做个富贵闲人。
顾廷曜性情温和,并不是合格的守业者,更不是开拓者。
这些年,疲态渐显,一直期盼顾怀砚能早日接班,自己卸下担子,也好松快度日。
顾怀砚走上前,给了父亲一颗定心丸:“新线已启用,您不用担心。”
顾廷曜倏地转身盯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神一亮:“平地惊雷。”
随之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浮现笑意。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儿子胳膊,感叹道:“好小子。”
“那阿月的婚事?”
“您和奶奶说,春节后再退吧,到时候我来处理。”
*
沈辞月对自己搅乱了澹园内的平静,全然不知。
此时,正在寝室桌前,埋头勾勒着古建筑的飞檐斗拱。
这是俞教授安排的新任务。
将一处已经“修旧如新”的文旅项目里的古建筑,反向推演,绘制出它昔日的模样。
节后返校,她情绪一直缓不过来。
接到任务时竟像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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