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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澜安居,天色已暗。
沈辞月想着明天早晨的会议,还是有些心神不宁,转身进了书房。
直到深夜,她才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几天,她反复拆解谈判中双方的对话节奏,揣摩议价时的推进方式,渐渐整理出属于自己的判断逻辑。
此刻,心里终于安定了些。
她起身走出书房,目光下意识朝另一侧的房间望去,灯还亮着。
这两天,顾怀砚并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收回视线,转身合上门,往卧房走去。
脑子里塞得满满的,面对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明天再说吧。
顾怀砚坐在沙发上,刻意将角落的窗户半开着。
直到看见她的身影经过,他才缓缓松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留在书房歇下了。
翌日早晨。
沈辞月走进会议室时,发现只有顾怀砚一人坐在沙发区。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的确是来早了。
走近时,忽然觉得也就两天不见,气氛竟有些尴尬。
“昨晚休息好了吗?”顾怀砚抬头看她,语气如常。
沈辞月点头:“挺好的。”
“坐吧。”
她略一迟疑,还是坐到了他的斜对面。
顾怀砚神色平静:“会后有时间聊聊吗?”
她垂眸应了一声:“中午我去慈安堂,答应奶奶陪她用餐。”
“好,等你回来再聊。”
说到这,顾勤推门而入,顾怀珩和顾怀璟紧随其后。
众人没有过多交流,迅速进入状态。
顾勤解开了会议权限。
沈辞月与前几天参会时的心境大不相同。
今天,她只想确认一件事——
自己能不能跟上。
会议全程,她聚精会神听着与会人员的每一句话,在心里模拟着回复以及预设话锋的走向。
她试图捕捉他们交谈中的潜台词,可毫无收获。
随着会议进程的推进,沈辞月眉心逐渐拧在一起,握笔的指尖紧绷得发白,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小时的会议正式结束。
收购意向初步达成。
而沈辞月心,已经沉到了底。
她看着眼前依旧空白的笔记本,终于明白了。
这里拼的是临场判断还有心里博弈,是长期浸泡在这种氛围下形成的惯性反应。
这是短期内无法达成的。
哪怕她再花上四年去系统学习,再加几年工作经验,也未必能真正跟得上。
她对商业根本没有敏感度和洞察力,还谈什么专业。
沈辞月知道,自己的确没有能力攻破那个难题。
她无法站在顾怀砚身侧,与他并肩,只能一直被他挡在身后。
用最后一丝定力稳住神色,她站起身,弯起唇角对顾怀砚轻声道:“我先去慈安堂了。”
“好。”顾怀砚看着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我在书房等你。”
出了会议室,沈辞月心里又慌又乱,步伐匆匆像是迫切想去抓住什么,好让自己别坠下去。
她一路走到修竹院,小跑着推门冲进书房。
拉开抽屉取出纸,从笔筒里胡乱抓出一支笔,手腕压在纸面上,止不住地抖。
她直起身子,拼命深呼吸。
古建活化、文创、项目顾问……
对。
这才是她应该走的路,也是她证明自己的唯一方法。
她再次俯身,拼命在脑子里寻找着思路。
笔尖悬在纸上,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眼眶极速泛红,胸口起伏加剧。
摆件……哦,饰品……
耳环画过了,项链……
笔尖颤抖着在纸上僵硬地移动,明明画过无数次的纹样,此刻却像被橡皮擦从脑中抹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纸上,线条随即缓缓晕开。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她胸腔里的悲愤喷薄而出。
桌上的东西被一把扫落在地,碎裂声、撞击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沈辞月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把自己弄丢了,就像被困在一片漆黑的海上,两头都看不见岸。
恐惧又绝望。
顾怀砚接到院里人的消息,匆匆赶来。
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瘫坐在满地狼藉里的她,脸色发白,眼神空洞得吓人。
他心口止不住发疼,快步上前伸手想把她抱起来。
“别碰我。”沈辞月抬手,狠狠将他推开。
顾怀砚的心脏像是被拧了一把,他屈膝蹲在她面前低声道:“小月,看着我。”
沈辞月缓缓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时忽然笑了,那个笑苦涩无比。
“顾怀砚。”她声音哑得厉害:“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他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离婚。”她扶着书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里透出疲惫:“我不想再继续了。”
“你现在状态不对。”顾怀砚站起身,双手扶住她肩膀:“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解决?”沈辞月拂开他的手轻轻一笑,眼泪应声滑落:“怎么解决?替我判断?替我做决定?还是继续告诉我,不懂也没关系?”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她打断他,语速加快:“你一直在替我安排、规划,觉得那是保护,那是我要的稳妥。可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漂亮的摆件。”
她的目光冷下来:“而你只需要我安静地待在你的世界里。我想做什么,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因为你身边从来不缺人。”
“沈辞月!”顾怀砚终于压不住怒火,声音陡然抬高:“你要做什么、说什么,我哪样拦过你?现在到底在闹什么?”
“我在闹?”她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嘶哑却尖锐:“我永远跟不上你的脚步,也无法走近你的世界,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顾怀砚,在你一手打造的世界里,我一无是处。你满意了吗?”
“你怎么会一无是处,古镇项目……”
“可我现在连一张产品设计稿都画不出来了。”她哽咽着嘶吼:“我还有什么?”
顾怀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小月,你太累了。先回去休息,我们明天再谈。”
“不用谈了,”她声音低下来:“这条所谓稳妥的路,我已经走到头了。”
沈辞月脚步虚浮的从他身侧走过,顾怀砚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我不同意。”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语气冷然:“那你留下来的,只会是一个迟早恨你的沈辞月。”
顾怀砚整个人僵住。
她挣开他的手,拉开书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顾怀砚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
一切都好像要失控了。
他失去她了。
第64章 远走 你就放手吧。
七月的烈日当空, 沈辞月站在石桥上,望着前方。
先前翻涌的种种情绪,被高温一点点蒸干, 留下的只有内心深处的阵阵钝痛。
她拼尽全力学习多年的专业, 没有了。
她用尽心力, 勇敢去爱的人, 也走散了。
或许, 这就是结局。
沈辞月转身缓缓走下石桥,沿着熟悉的石径走到了慈安堂。
听着檐下的风铃轻响, 她深吸一口气,进了堂屋。
“月小姐来啦。”袁管事迎上去,脸色骤变, 忍不住低呼一声:“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 老太太已从里间匆匆出来。
眼前的沈辞月让她猛地顿住脚步。
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 只剩下一双红肿的眼睛。
老太太心口被绞紧。
“月月。”她招了招手, 语气轻软:“过来奶奶这。”
沈辞月拖着有些发僵的步子走过去。
“奶奶。”她哑着嗓子低声道:“我想出去走走。”
“好, 好。” 老太太把人抱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背:“奶奶给你安排。”
“马上。”她声音颤起来:“我要马上走。”
老太太柔柔地应了一声:“月月, 听奶奶话,先去里间歇一歇。”
沈辞月点头,忽然一声哽咽,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她像孩子在绝境里无助的哭喊:“我该怎么办啊?”
老太太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的月月何曾有过如此绝望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 有一天会被逼到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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