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就不扇别人巴掌呢,还不是因为他在她心里特别。
这巴掌打得自己内心甜滋滋的,不过面上,谢凛羽却立刻捂着脸。
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也带着些许发颤的可怜:“我,我就是没控制好力道,因为太想你了嘛。”
他顿了顿,又带着点委屈的嗔怪,小声嘟囔:“你不高兴骂我就是了,动手扇我做什么,也不嫌手疼。”
说着,他不顾自己脸上的热辣,反倒伸手将云绮刚才扇过他的那只手牵了起来。
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像是在检查她的手有没有因为扇他而被扇红了,又凑过去吹吹她的掌心。
云绮无视谢凛羽这上赶着的模样,抽回手来,抬手将自己原本垂在背后的一缕长发拢到颈前。
乌黑的发丝垂落,恰好遮住颈间那抹惹眼的红痕。她用手稍作整理,将碎发理得更服帖些。
谢凛羽见自己好不容易留下的印记又被挡住了,更委屈了。
但是又不敢说什么,只敢小声哼唧两声,还怕被云绮听见。
云绮和谢凛羽一同回到方桌时,霍骁与裴羡正面对面坐着。
新唤来的吃食已齐齐端上桌,氤氲着热气。然而两人面前的筷子都原封不动地斜倚在碟边,连桌布上的褶皱都没被碰乱半分。
两人恍若两尊静默的雕像,一个周身萦绕着深沉的压迫感,眉眼如刀刻般冷峻。另一个气质清冷疏离,周身像结着层无形的霜。
仿佛处于某种无声的对峙,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格外清晰,唯有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却融不散这僵持的气氛。
直到听见脚步声,他们才像是被同一道指令牵引,齐刷刷朝云绮看来。
云绮先前那碗粥只被裴羡喂了两口,此刻肚子还饿着,正想坐下继续吃,却被两道视线同时攫住。
霍骁的目光沉得像深潭,藏着未言语的话。裴羡的眼神则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又比寻常多了几分专注。
她看了看眼前场景,不由得微微挑眉,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先前她本是挨着裴羡坐的,可这一趟出去再回来,和先前的情况已不同。
霍骁与裴羡此刻分坐窗畔两侧,各自身旁都空着一个位子,像两道无声的选择题。
她现在要坐去谁身边?
霍骁,还是裴羡?
第154章
意识到这种局面的人不只是云绮,还有谢凛羽。
他一眼便看穿了桌边两人的心思。
霍骁那眼神,明摆了盼着云绮坐在他身边。
但谢凛羽搞不明白,怎么连那个裴羡,现在看云绮的眼神也根本不清白。
不是说这位素来清冷自持的裴丞相最是铁石心肠、油盐不进吗。
两年前云绮追他追得那样紧,他连个正眼都吝啬给,怎么如今像是换了个人?
谢凛羽大脑飞速运转,危机感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云绮对霍骁是什么心思他说不清,但她曾喜欢裴羡,却是路人皆知的事。
先前他和霍骁没在时,这两人都差点亲上了,如今他在这儿,岂能再给他们挨在一起的机会?
这么一想,谢凛羽一咬牙,干脆抢先一步,一屁股坐到了裴羡身边。
——直接杜绝了云绮挨着裴羡坐的可能。
他坐下的瞬间,场上气氛明显凝滞了两秒。
裴羡只沉默地瞥了他一眼,眸色清浅,像浸在冷泉里的玉石。
谢凛羽却挑着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刻意的挑衅:“裴大人不介意我搭个座吧?”
裴羡素来不与人言语相争,神色淡得像秋日晴空,无波无澜,自始至终没发一语。
只又抬眼看向云绮时,那目光里才隐隐泄出些未尽之意,却也快得像落雪沾了梅枝。
既然谢凛羽都替她做了选择,云绮也懒得纠结,直接走到霍骁身边坐下。
她像是对周遭暗潮汹涌的较劲浑然不觉,懒懒抬眼:“我肚子饿了。”
“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霍骁与谢凛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撞在一处,又各自顿住,空气里似有细碎的火星噼啪炸开。
云绮却只瞥向裴羡先前替她晾着的那碗粥,瓷碗边还搭着她方才用过的汤匙,漫不经心道:“那碗粥味道不错。”
谢凛羽方才在外面的时候,只瞥见裴羡抬手拢着云绮的发丝,两人距离一寸寸缩近,几乎要贴上的模样。
他没看见裴羡给云绮喂粥的画面,霍骁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了裴羡是如何从那碗里舀起一勺粥,先以自己的唇轻触勺沿试了温度,再将汤匙递到云绮唇边,被她轻轻含住。
她含着的,是裴羡的唇碰过的汤匙。
这与间接相吻,又有何异?
都是男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那种天真烂漫又勾人不自知般的模样有多诱惑。
裴羡先前的神色,分明也是对她动了情,难以自持。
一听云绮要喝那碗粥,谢凛羽立刻狗腿地伸手去端,想抢在人前递到她面前。
但他的手还没挨着碗沿,就被霍骁一把按住,力道不轻。
谢凛羽当即瞪圆了眼,语气里带了火:“霍骁你干嘛?!”
虽说裴羡在场时,他和霍骁能算短暂同盟,可这绝不代表,霍骁能跟他争抢伺候阿绮的机会!
霍骁眸色沉沉,语气听不出波澜,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这粥已经凉透了,凉粥伤脾胃,给她换一碗。”
说着,便将自己面前那碗刚上不久、温度正好的粥,推到了云绮跟前。
云绮眉梢微挑,自然听出了霍骁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说的是粥,还是说裴羡?
凉粥伤脾胃。
是在提醒,从前裴羡那份凉薄,又何尝不是伤透了她的心。
这话同样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裴羡心里。
霍骁会如何因他先前休弃云绮的旧事而痛,他便也会因自己从前对云绮的一再淡漠凉薄而疼。
裴羡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眉峰未动,薄唇微抿,仿佛周遭的暗流与他无关。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骨节泛出淡淡的白。
方才看向云绮时还残存着些许温度的眼底,此刻像被骤然吹过的寒风掠尽了暖意,藏着一丝被刺痛的、难以言说的沉涩。
云绮本就不吃冷食,当然也没拒绝霍骁推来的新粥。
裴羡始终未曾言语。
“我喂你。”霍骁开口时,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伸手去端碗的动作也瞧着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做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舀起那勺粥时,他的手腕下意识地微顿了半瞬,刻意放缓——视线明明落在粥上,余光却不受控地看向少女的唇瓣。
将粥递过去的那刻,手臂绷得极紧,连带着勺里的粥都极轻地晃了晃,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全藏在那看似平稳的动作里。
直到云绮自然地张嘴,将那勺粥含住,他才像骤然松了弦般,缓缓收回手。
他是真的怕。
怕她只要裴羡喂,会拒绝他。
谢凛羽看着这一幕,气得肺管子都快炸了,偏还得死死憋着。
他为了隔开云绮和裴羡,特意选了位置,等于把自己的机会拱手让出,没成想倒让霍骁捡了便宜。
嫉妒像藤蔓缠上心口,勒得他牙关都咬得发紧,腮帮子鼓鼓的。
霍骁一勺一勺耐心喂着,云绮则漫不经心地喝着,偶尔抬眼与他对视,虽无太多言语,却有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连带着霍骁的动作都添了几分温柔,云绮眉眼间的慵懒也显得格外自在,竟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画面,和谐得刺目。
毕竟,他们的确曾是夫妻。
她与霍骁之间,的确会与旁人不同。
裴羡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将那刺目的画面隔绝在外。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桌布的遮掩之下,一只脚轻轻抬起,带着微凉的触感,若有似无地蹭上了他的腿。
第155章
桌布垂下的阴影里,一切都藏得隐秘。
云绮的脚先是极轻地落定,鞋尖不经意般蹭过裴羡的小腿,那触感像一片羽毛扫过,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停,也没加重力道,就那样用鞋尖贴着他的裤料,慢悠悠地、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像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
片刻后,那触感缓缓往内移,掠过膝盖时稍作停顿,随即又不紧不慢地向上探去。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动作里的试探与撩拨。
渐渐的,那动作与游移之处愈发大胆,每一寸移动都带着刻意放缓的暧昧,悄无声息缠上心间,搅得人乱了方寸。
而桌上,云绮依旧是那副闲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