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温度是温的,动作也轻缓,却让她没法再避开视线,语调低沉而平静:“你心里,还喜欢那个霍骁?”
“喜欢?” 云绮露出一副茫然又认真思索的模样,“我不知道。”
“不过霍将军现在对我很好,从北境回来还给我带了条灵狐围脖,摸起来软乎乎的,那条围脖我倒是很喜欢。”
少女说这话时,嘴角的梨涡浅浅,提起喜欢的东西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那抹亮色却像细针,轻轻刺了云砚洲一下。
云砚洲垂着眼,指腹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托住,摩挲着她的肌肤,声音依旧平和,像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以后,还是少跟他来往。”
云绮一脸茫然,完全没明白过来:“为什么?霍将军又没欺负我。”
云砚洲淡淡偏过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他不适合你。而且,他从前做过伤害你的事。”
“以后,也不要再花旁人给的钱。“
“大哥的一切,本就都属于你。你想花便花,不够便跟大哥要,府里没有任何人敢置喙半句。”
年幼的妹妹花兄长的钱,才是天经地义。
“可霍将军之前休了我,也是因为我给他下药骗婚在先,这应该也不能怪他吧?”云绮却微微嘟嘴,甚至替霍骁说起话来。
又像是被勾起兴致,仰着小脸追问,“不过,大哥觉得霍将军不适合我,那谁才适合我?”
云砚洲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上,里面映着烛光,也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片刻后,他才缓缓松开手,转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还小,先不必考虑这种事。”
他是男人,太清楚世间大多数男人的品性和心思。任何男人都有伤害她的可能,除了他自己。她只有留在他身边,才最能安然无恙。
这是他作为兄长的责任。
云砚洲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只是下一秒,当他伸手替她撩起颈间缠绕的发丝时,目光毫无预兆地撞进那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一抹暧昧的红痕,像落在宣纸上的朱砂,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底。
动作蓦地顿住,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第164章
纵然未曾近过女色,云砚洲也认得出这是什么痕迹。
原来,不只是抱。
更不只是吻她的额头。
闭上眼的瞬间,他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
男人低头时带起的风拂过少女耳畔,滚烫的呼吸先一步漫过她细腻的颈侧,引得她微微瑟缩,却被更紧地圈在怀里。
湿热的吻先是试探般落在肌肤上,随即变得灼热,舌尖轻舔慢碾,齿尖偶尔轻磨,直到在她的颈间染上这抹带有掠夺意味的、醉人的红。
而她——是半推半就,还是同样沉溺于这缱绻温存之中?
他们之间,还有没有更进一步,更加亲密的举动?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带着某种无法名说的尖锐。
云砚洲垂下的眼帘几不可察地颤动,遮住了眸底骤然翻涌的暗潮。
再抬眼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眼底的光沉得像积了雨的云。
他抬手,极轻地擦过那处咬痕边缘。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极力熨平语气里的褶皱,有种强自压抑的平静,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还算正常:“……这是那个霍骁留下的?”
云砚洲胸口缓缓起伏。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间,会有股戾气上涌。
霍骁是她曾经的夫君,哪怕只有一日。她也曾喜欢过他。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霍骁如今对她动了情,他们单独相处时情难自抑,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反倒是他。
他向来平和,为什么此刻心头那股想要将怀里人护在自己羽翼下、不准任何人触碰的念头,会这般汹涌而偏执。
让他刚才几乎失态。
少女像是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捂住颈间红痕的位置,像是不愿意被兄长知晓,避开他的目光,支支吾吾随便找了个借口:“…不是,是蚊子咬的。”
深秋萧索的天气,哪里还有蚊子呢。
她怎么连说谎都这般不熟练。
“是吗。”云砚洲脸上没什么表情,指腹却精准按在那处红痕上,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窗台上的花,“难怪,红得这样显眼。”
她还小,未经人事。
会对男女之事好奇向往,本是寻常。
也是她太单纯,更会轻易被旁人引诱。
但,若是她心里还没想好,那个霍骁却把持不住,以她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又如何能招架得住。
若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受委屈、遭伤害的,只会是她。
都是他教导不周。
早在她第一次坐在他腿上那日,他就该好好教她,男女之间哪些界限碰不得,哪些亲近要避开,更该教她看清男人眼底藏着的欲望,别被表象轻易迷惑。
“那只蚊子还咬了你别的地方吗?”
云砚洲抬手,缓缓落向少女的唇瓣。
微凉的指腹先蹭过她唇角的绒毛,像蛛丝悄无声息缠上猎物,随即停在柔软的唇上,极慢地打着圈摩挲。
那动作带着近乎丈量的仔细。先顺着她唇线的弧度轻轻勾勒,再微微用力按住唇珠,仿佛要在这处烙下只有他能看懂的印记。
面上依旧是温和的模样,眼底却像积了夜露的深潭,黑沉沉的瞧不见底。这触碰不含温情,反倒像一把裹着棉絮的锁,抵在她唇上。
那姿态明明是纵容着她的谎话,却又在无声地宣告,他其实对一切了然于胸,不过是甘愿配合着不去戳穿。
“这里,蚊子有咬过吗。”
他又问,声音压得更低,尾音缠着点湿冷的气。指腹在唇瓣上碾动,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圈定这方寸之地的归属。
少女被他这碾动磨得有些发颤,下意识微微张开了唇瓣,细碎的呼吸从唇间泄出来,带着点怯生生的热气。
云砚洲的呼吸也跟着重了些,喉间泛起隐秘的干涩。
指腹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连带着唇下的肌肤都泛起红。
下一秒,他怀中的少女却吃痛地蹙起眉:“唔……”
她疼得瑟缩了一下,清澈的眼眶瞬间漫起水汽,泪珠像晨露般凝在睫尖,声音发软,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指控,“……弄疼我了。”
那副模样纯得近乎懵懂,不过顷刻间,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便摇摇欲坠,嘴唇被碾得泛红,却更显柔软。
像只被风雨打蔫的雏鸟,脆弱得让人想把她护进怀里,又让人忍不住想再用力些,看她彻底依赖着自己、只在他面前显露这副情态的模样。
云砚洲的胸口猛地起伏,指腹下的温热和她眼底的水光像火星溅进枯草堆,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心底那点阴湿的占有欲险些破了堤。
但很快,波澜都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眼底愈发浓重的沉。
他平静地收回手,掌心却骤然覆上她的眼睛,将那片水光遮得严严实实。感觉到她睫毛在掌心轻轻扫过,像羽毛搔着心尖,痒得人喉间发紧。
“不要这样看着男人。”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喑哑。
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此刻眼尾泛着红、睫毛挂着水光的模样,有多勾人。
那双眼眸像浸在清泉里的琉璃,纯澈又湿漉漉的,带着懵懂的委屈望过来时,再怎么清心寡欲、自诩冷静自持的男人,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会骤然绷紧。
不是刻意的引诱,却比任何刻意为之的姿态都要致命。轻易勾起人骨子里的保护欲,更会唤醒藏在克制之下的掠夺欲——
想将这份纯澈拢入怀中,想让那汪水汽只为自己而泛起,甚至想看看她沉沦于缱绻时,会露出怎样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模样。
云砚洲的掌心刚从她眼上缓缓挪开,就听见云绮的呢喃:“……好奇怪。”
他低头,正撞见少女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从耳根到颈项漫上些许绯色,像染了被春阳晒化的胭脂。
更让他喉间发紧的是,她改为正面伏到他身前,脚踝轻轻蹭过他的膝弯,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又像是在出于本能寻求某种安抚。
“但是为什么,刚才那样子……我好像也变得有点奇怪。”
第165章
说这话时,少女蹙着眉,鼻尖沁出一层薄红,像被水汽蒸过的樱桃。
气氛却像被这句话点了火,瞬间滑向某种旖旎暧昧的轨道,连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
云砚洲的身形在昏暗中依旧端正,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奇怪?”
他怀里的人似是没听清,无意识地嘤咛一声。
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往他身上贴得更紧了些,脸颊蹭过他的衣襟,像是在贪恋他身上那点清冽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