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兰淑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个巴掌大的巫蛊娃娃!
粗布缝成的娃娃身上,裹着一块泛黄的布条,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生辰八字,七八根生锈的细针狠狠扎在布条上,针尾还沾着暗红色的痕迹,看着渗人至极。
“这、这是……”
萧兰淑瞳孔骤缩,手指发颤,目光震惊盯着布条。待看清名字和那串生辰八字时,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尖叫出声,一把将娃娃扔在地上。
粗布娃娃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扎在上面的细针脱落几根,露出布条上清晰的 [云正川]三字,正对着厅内所有人。
连云正川都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云绮上前一步,弯腰将娃娃捡了起来,指尖捏着娃娃的衣角,轻轻晃了晃:“这不是我爹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吗?”
“写着爹爹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从娘亲的座椅下搜出来——娘亲,该不会是你一直在暗中诅咒爹爹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萧兰淑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这肯定是你搞的鬼!是你故意放在我椅子下的!”
她没说错。
这娃娃的确是云绮先前藏在袖中的。
方才趁众人注意力全在红梅身上时,她悄无声息朝旁边走了几步,绕到走到萧兰淑身后,将娃娃塞进了她座椅底下。
云绮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辩解,只是抚着娃娃上的布条,歪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怎么,当年娃娃写着娘亲的名字和八字,从郑姨娘枕下搜出,便是郑姨娘诅咒娘亲的铁证。”
“到了娘亲这里,娃娃写着爹爹的名字和八字,从娘亲座椅下找出,就成了别人搞的鬼了?”
第255章
从厅内,到后院,霎时间一片死寂。
只剩下云绮的话回荡在空气中,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写着云正川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一定是云绮放到萧兰淑座椅底下的。
可她那句反问,却像惊雷般振聋发聩,砸得所有人都忍不住低头琢磨。
是啊。
难道这巫蛊娃娃是从谁身边搜出,就是谁做的吗?哪怕是不知情,也可能就这么被人把娃娃塞在自己房里。
那为什么当年从郑姨娘枕下搜出娃娃,就成了如山铁证。就二话不说,直接将郑姨娘给发卖了呢。
所以说,当年的郑姨娘,也可能是被旁人陷害。
可全府谁最恨郑姨娘?
人群里渐渐浮起细碎的骚动,过往的一切此刻全串了起来。
想来想去,也只有可能是他们这位极其重视脸面的侯府主母。
夫人素来重脸面,当年撞破老爷与郑姨娘的事,就恨得牙痒痒,若非老爷坚持纳为妾室,郑姨娘早没了活路。后来听闻郑姨娘怀了孕,夫人更对她恨之入骨。
这般一想,真相便再清楚不过。当年的事,想来该是夫人自编自演。
她让人做了巫蛊娃娃,暗中藏进郑姨娘枕下,借着诅咒主母的罪名,名正言顺地将眼中钉除了去。
至此,一切都真相大白。
郑姨娘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她没做错任何事,没亏欠任何人,却带着洗不清的冤屈,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凄惨死去,连尸骨都不知埋在何处。甚至人都死了,还遭受了他们所有人鄙夷谩骂这么多年。
后院的寒意骤然浓了几分。
下人中有人愧疚,有人惋惜,有人悄悄交换着眼神,看向萧兰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敢显露的鄙夷。
云烬尘立在厅内后沿,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连皮肉刺痛都浑然不觉。
他原本是孤身而来,就那样看着云正川与萧兰淑端坐于上首,用冠冕堂皇的言辞污蔑贬低着他的母亲。
他以为就是这样,也只能这样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云绮出现。
他看着她立于厅中,语调云淡风轻,举手投足间却将一切都攥在掌心。
不过寥寥数语,便当众撕碎了云正川与萧兰淑那层伪善的假面,将当年的龌龊与诬陷,尽数摊在全府下人眼前,替母亲洗清了积压多年的冤屈。
从今往后,他的母亲,是清清白白的了。
云烬尘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
大约是,若此刻姐姐叫他去死,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甚至会觉得,能为她赴死,是他此生最大的荣光。
姐姐是他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唯一的神明。他何其幸运,能得到她的垂怜。
云烬尘缓缓垂下眼,极致的爱意融入骨血在四肢百骸蔓延,连身体都泛起发麻的战栗。
他想,这辈子他甘愿臣服在姐姐脚下,将自己的性命、忠诚,乃至所有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付于她。
只要姐姐,愿意要他。
就在这时,云绮却忽然转身,旁若无人地走过来,伸手牵住了云烬尘的手。
她的手温软,捏了捏他的掌心,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发什么呆?剩下的事交给你外祖父就是,我们走了。”
像是根本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说罢,她抬眸看向仍在怔愣的沈鸿远,又抛出一句:“对了,沈老爷,听说方才我来之前,您答应给侯府两万两白银,作为侯府这些年收留郑姨娘和教养云烬尘的酬谢。”
“既然您现在已知晓一切真相,先前的承诺,不妨再好好考虑一下。”
“你——!”云正川听到这话猛地抬眼,瞳孔骤然收缩,怒火顺着喉咙往上冒,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这笔两万白银是沈鸿远主动提出要给的,简直是白送上门。
有了沈鸿远这富可敌国的亲家和他的资助,日后侯府定会更上一层楼,他在京中勋贵圈中日后也定然风光无限。
可现在呢?经云绮这么一搅,什么都毁了!
沈鸿远刚知道女儿被他强迫、又遭主母诬陷发卖,怕是此刻心里连拿刀捅死他的念头都有了,怎么可能还会给侯府钱财?!
云绮却像没看见他铁青的脸色,反倒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无辜又认真。
“爹爹,不是我不向着侯府,我只是听大哥的话,大哥教过我,让我做个正直有原则的人。那得知郑姨娘冤屈,我自然要帮她证明清白。”
“我相信今日的事,等大哥几日后回来知道了,也会觉得我做得对的。”
萧兰淑在一旁听得牙根发痒,真恨不得找块布把云绮这张不知何时变得这般能说会道的嘴给封上!
又来了!
每次一惹事,就把她大哥搬出来当挡箭牌!
明着是说听洲儿的话,实际上是在警告他们,若是他们敢在侯府动她,洲儿回来定然和他们清算。
…
从正门走出正厅后,午后的阳光仍带着灼人的温度,云烬尘被云绮牵着穿过院墙,掌心传来的暖意比日光更甚。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第一次仰头望向天空。
从前他总习惯垂眸待在阴影处,从未发现,天空竟可以蓝得这样澄澈,像被水洗过般没有一丝杂色。
还有阳光,落在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刺眼,反倒带着细碎的暖,顺着发梢、眉骨往下淌。像姐姐的掌心一样,将人身上的寒凉烘得松动。
他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仰着头望向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絮的天空,声音轻得也像落在湖面的羽毛:“姐姐,天空好美。”
原来灰烬也会被阳光焐热,重新透出暖来。尘埃也会找到落脚的地方,不用再在风里颠沛流离。
就像他此刻能牵着姐姐的手,站在光里,不用再一个人待在阴影里。
午后的阳光斜斜漫过来,将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晕染开的金边。他仰头望着天空,长睫如蝶翼般轻垂,连下颌线都精致得像匠人细琢的玉。
如画一般,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云绮目光扫过四周。
此刻整个侯府的人,要么在正厅里,要么都还在正厅后院,没人会来这里。
她收回目光,看着云烬尘仍望着天空的模样,眉眼微微扬起,声音裹着几分慵懒的软意,落在空气里:“这么喜欢天空?”
“那要不要试试,在日光下接吻?”
第256章
“要不要试试,在日光下接吻?”
听到这句话时,云烬尘的心脏像是被骤然攥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细密的震颤从胸腔蔓延到掌心。
这么久以来,他们的所有相拥都藏在深夜的隐秘角落。
可此刻日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在她发梢镀上浅金,她却在这样明亮的光里问他,要不要接吻。
她永远都是这样。
张扬肆意,随心所欲。
像株迎着烈阳生长的花,从不管旁人目光,只凭着本心绽放。
云烬尘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一点点朝云绮凑过去,将她轻轻圈在自己手臂与墙面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