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的确恶毒,因为我骨子里就流着和二哥不一样的血。”
“但我这么卑劣,二哥以前不也把我当成过宝贝么,现在倒是想和我彻底划清界限了?”
第26章
气氛一时间凝滞。
云肆野肩膀一僵,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
云绮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在原本的话本里,云肆野七岁时生了场大病,被送去跟着大师修行强身健体,十二岁那年才回的侯府。
当时云肆野回府,十一岁的原身正美得像朵初绽的牡丹,欣喜扑进二哥怀里。妹妹黏着自己喊“二哥”的模样,让刚回侯府的少年心都要化了。
所以最开始,云肆野可是对原身这个妹妹极尽宠爱,将她视若珍宝。
然而话本里写这些,都是为了突出后面的反转。
相处越久,云肆野就越发现原身这个妹妹除了皮囊一无是处:打骂下人、举止跋扈、不学无术……因此对原身越发不喜。
更是为了衬托出,云汐玥回归后,她才成为了云肆野真正想守护一辈子的妹妹。
前几日得知云绮并非是侯府真千金,还把自己真正的亲妹妹虐待成那样,这种不喜自然就成了不加掩饰的厌恨。
原剧情里,整个话本云肆野都对云汐玥百般怜惜维护,不准任何人欺负她,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云汐玥。
小时候他有多宠爱原身,长大后就有多讨厌原身。
云肆野脸色在红白间交替转变,像是根本不想承认自己宠爱过云绮这个妹妹,不想和她沾上关系:“……你自作多情什么?谁从前把你当成宝贝了?”
云绮轻勾起唇角:“这不是事实吗,二哥是不想认吗?”
云肆野胸口起伏,半晌才咬牙道:“那都是我还没认清你真面目的时候,被你给蒙骗了,才那般护着你!”
“什么叫蒙骗?” 她微微歪头,眼眸清澈地看着他,“兄妹相互扶持,哥哥护着妹妹,妹妹依赖哥哥,是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即使血缘是假的,从前二哥对我的宠爱和我对二哥的依恋,也是真的。可如今二哥看我的眼神却像看脏东西。”
“不过是从兄妹变成没有血缘的兄妹,就这般厌恶我,二哥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闻言,云肆野又是肩膀一僵。
她竟然说他狠心?
他,狠心?
……不对。
明明他现在厌恶她,并非因为他们之间没了血缘关系,而是因为她心机恶毒,一次次欺负玥儿。
一想到玥儿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巧言令色的云绮,云肆野就觉得无比愤怒。
他的思绪险些就要被她带偏!
云肆野不想再和她多说,猛地拉开房门就往外走。然而经过云绮这番言语,他竟将告发巴豆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脑袋被她那句“天经地义”搅得混乱,眼前只反复浮现起她说话时,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
云肆野走了,穗禾才敢进来收拾东西。
药柜被他搞得一片狼藉,各类药材、瓶瓶罐罐散落一地。
穗禾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收拾好之后,才退了下去。
然而穗禾才刚走不久,房门外却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云绮抬眼看过去,睨了一眼,语气透着冷淡:“你来做什么。”
来的是云烬尘。
他身形依旧清瘦,身上甚至只穿着一层薄薄的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略显苍白的锁骨。月色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
少年脸庞犹如精心雕琢的玉,肤色白皙近乎透明,透着病态的美感。鼻梁高挺,嘴唇色泽浅淡,微微抿起时带着一丝坚韧。
眼睑下泛着淡淡乌青,想来是昨夜也未曾睡好,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更衬得他整个人孤寂。
也不知过去一夜,他背上的伤如何了。
一个人,想必只能对着铜镜上药,还不一定能够得着。
但这也是他自找的。
原本她可是因为他是受她牵连,而准备好心给他上药到痊愈的。
云烬尘垂下睫羽,鸦青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薄唇抿起弧度:“你不是……需要人给你暖床?”
昨日他几乎是狼狈地逃离这里。
可母亲的下落还攥在云绮手里,像根无形的线,将他从自尊的悬崖边硬生生拽回来。
他可以像块泥巴似的任她揉捏,对她卑微讨好,反正等知道母亲下落,他们便可以划清界限,再无瓜葛。
但云烬尘没想到,自己刚才过来的时候,会听到那样一番话。
在他面前,她向来肆无忌惮地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可他不在时,他却听见她说她关心他,说他们天生就该一起舔舐伤口,相互慰藉。那一刻,他浑身血液仿若凝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理智告诉他,那不过是云绮为了刺激云肆野而随口说出的话,可他的心却好似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在意过他的存在。
云绮朝他看过去,眼尾微微上挑,唇齿间吐出的字句却十分冰冷:“之前的确需要,但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云烬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床榻边,那里放着个巴掌大的暖炉。
铜制的炉身雕刻着精致花纹,炉盖的镂空设计使得热气均匀地散发出来。刚好能够放进被窝里,将被窝暖热。
“我说过,我从不逼迫旁人。”
云绮漫不经心扯了扯唇角,语气轻慢得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你既然不愿意给我当狗,那你可以滚了。”
云烬尘的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喉结滚动着,想要说些什么。
却只换来她更凉薄散漫的一句。
“我说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第27章
很快便到了十日后。
今日秋阳朗照,金芒漫过侯府飞檐,裹挟着桂花香的风徐徐拂过,带来几分惬意。
晨光初熹,永安侯府便一片忙碌。仆役们脚步匆匆,昭玥院更是人来人往。
临近晌午,穗禾端着果盘进来,盘中嫣红的石榴粒颗颗饱满,都是她细细剥好专门给小姐吃的。
她语气酸溜溜的:“小姐,昭玥院那边热闹得紧,来了不少妆娘和绣娘,都在帮二小姐梳妆打扮呢。”
云绮斜倚在软榻上,纱质寝衣松松垮在肩头,露出几寸凝脂般的肌肤。乌发如瀑随意散落,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潋滟勾人。
她慢条斯理地抬手,葱白似的玉指捻起一颗剔透的石榴粒放入口中,懒懒勾唇:“人啊,越是缺什么,便越生怕被旁人瞧出来。”
桌上,一张烫金请帖静静躺着。
正是云绮前几日从谢凛羽那里骗来的,安远伯爵府的济民竞卖会邀贤帖。
云绮支起身子,皓腕托腮,目光落在请帖上,将帖子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盖闻天道循环,民生多艰。近岁江淮水患,黎庶流离。某忝列簪缨,念及达则兼济天下之训,乃与京中贤达共议:于桂月三十日未时,假安远伯爵府兰雪堂,设济民竞卖之会。】
【伏望阁下携珍玩雅器书画等物,莅临盛会。匿名所捐之宝,当场竞价,所得银钱,尽付灾黎。不求珠玉之贵,但凭寸心之诚。席间备有清茗素点,可与同好论古道今,共襄义举。】
【另备嘉赏:宾客捐赠之宝若获竞价之冠,其捐赠者与最终竞得者,可择日择地小聚半日,无论诗酒雅集、游园听戏,一应费用皆由伯爵府周全。此举非为厚赠,实乃贺“慧眼识珠,惺惺相惜”之缘。】
落款是苏砚之,谨启。
云绮又在另备嘉赏这行扫了眼。
收回目光,对穗禾道:“你也帮我梳妆吧,按照我说的来。”
云汐玥想艳压全场,她便叫她看看,真艳压可不需要那么多锦裳珠钗堆砌。
*
安远伯爵府。
兰雪亭坐落于府邸花园的西北角。
此处种满兰花,每逢花开,馥郁芬芳萦绕不散。而冬日时分,又有皑皑白雪为其添上几分高洁,故而得名兰雪亭。
平日里,亭畔清泉潺潺。周围怪石嶙峋,堆叠出奇妙景观。枫树成荫,叶影斑驳,令人心旷神怡。
此刻,兰雪亭内热闹非凡。男女席位分列两侧,中间空出宽敞场地。
男席这边前来的皆是京中勋贵,面前摆放着精致茶盏,茶香袅袅升腾。
女席之上也皆是京中赫赫有名的贵女,个个身着华服,头上珠翠摇曳生姿。
贵女们谈论着近日京中的趣事。
而近日京中贵胄圈中最为沸沸扬扬的谈资,自然是永安侯府那场闹剧。
侯府养了十六年的嫡女竟是冒牌货,难怪行事蠢笨又跋扈,还敢干出给定远将军偷下媚药这种浪荡丑事,妄图嫁进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