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带着市井腌臜血脉的人,鸠占鹊巢多年还恶行累累,如今被将军府一纸休书打发,真是罪有应得。
幸好如今真相暴露。
说起云绮,贵女们眼角眉梢尽是鄙夷嘲讽,掩着帕子的语气里幸灾乐祸。
忽有铁血般的冷厉气场漫过来,话音戛然而止,满席鸦雀无声。
不少少女攥紧帕子,眼尾余光悄悄掠向月洞门,眼底浮起薄霞般的娇羞。
霍骁立在廊下,剑眉斜飞入鬓,刀削般的鼻梁下,薄唇抿成冷硬的线,玄色劲装裹着宽肩窄腰,腰间佩饰泛着金属冷光,周身萦绕着北疆风雪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霍骁年纪轻轻便深受皇帝信任,手握虎符节制大军,朝堂上谏言切中要害,前途不可限量,自两年前战胜归京后就成了少女们的春闺梦里人。只可惜霍骁却从不近女色。
当初霍骁毫无预兆宣布要娶云绮,不知让京中多少闺阁少女暗自伤心,也搞不明白,他怎么会看上云绮那种蠢笨无脑的女子。
现如今他们才知道真相,一切都是云绮厚颜无耻算计。
霍骁将那冒牌货休了,不少贵女心中暗喜,只觉自己终于有了靠近这颗将星的机会。
霍骁仿若未觉周遭目光,只挑了张空席落座。脊背挺直如松,自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肃。
他对这种场合并不感兴趣。但毕竟是赈济灾民的善事,又是伯爵府亲自将请帖送上,他还是要给几分薄面。
众人对霍骁的到来并不意外,可当那抹携着张扬与不羁的少年身影也出现在视线时,满座宾客都是一愣。
镇国公府这位混世小霸王,怎么也来了?
这位谢凛羽谢世子在京中贵胄圈里也可谓声名远扬。
素日里最厌繁文缛节,行事全凭心意,纵马闯过街市,连当朝官员都敢打,谁都不放在眼里。
听说这位世子爷前些日子才刚从西北返京,从前最烦人多的场合,今日怎么这般给面子?
看到谢凛羽,席间顿时响起细碎的私语。
众人这才想起他与云绮还有过一段纠缠往事。
这位谢世子本来和云绮青梅竹马,偏偏当年云绮自不量力痴恋裴丞相,当众拒绝谢凛羽不说,还将他好一番羞辱,从此这位谢世子就对她恨之入骨。
得亏今日安远伯爵府的请柬只送到侯府正院,那冒牌货没机会出现在这等场合,否则以谢世子的脾气,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谢凛羽充耳不闻周遭窃窃私语,只目光如鹰隼般在各席扫过。
忽而皱起眉头。
她怎么没在?
不是拿到了他给的请帖吗?
是还没来?
……难不成是因为脚上崴伤还没好,所以行动不便?
脑海中浮现起十日前那道依偎在他怀中的柔弱身影。
谢凛羽越想眉头皱得越紧,便随手抓了个人,有些不耐地问道:“喂,礼部员外齐明轩的女儿,是还没来吗?”
被抓来的小厮看到谢凛羽先是惊恐,然后一愣:“……礼部员外齐明轩?谢世子是不是搞错什么了,齐员外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啊。”
第28章
“什么?”
谢凛羽整个人一愣,以为是小厮耳朵出了毛病。
他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底腾起一层冷霜,语气里满是不耐与质问:“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说的是齐明轩的女儿齐芸,她原本也收到了这次集会的邀请帖。”
小厮更加惊恐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不好惹的世子爷。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道:“世子爷,小的没乱说,齐员外真的只有一个儿子齐桓,这不就坐在那边呢——”
说罢,他哆哆嗦嗦地伸出食指,指向不远处的座席。
谢凛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只见一个男子端坐在座席之上。他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怎么回事?
他眉心狠狠拧成一个死结,目光在齐桓身上来回扫视,正抬脚准备过去问个清楚,说不定齐桓还有妹妹,哪怕不是亲的,表妹、养妹也行。
就在这时,座席之间忽然响起一阵惊叹声。
抬眼一看,一道温婉娴静的身影出现在席上。
来人身着一袭柔粉色蜀锦襦裙,流转着蜀锦特有的细腻光泽,似将天边晚霞揉进了衣料。发髻也是精心绾起。
发钗镶嵌宝石,两侧还点缀着几支玉制小花簪,和田白玉雕琢的花瓣细腻柔美,花蕊处镶嵌细小珍珠,恰似点点露珠缀于花瓣之上。
耳际悬着一对淡粉的珍珠耳坠,玉质洁白温润,珍珠圆润饱满。手腕上戴着一对冰种翡翠镯子,质地格外剔透,尽显清新雅致。
这是妆娘耗费整整一上午的心血,精心为云汐玥打造的装扮。
原本依照萧兰淑的意思,此次装扮务求极致华贵,立志要让云汐玥的穿戴胜过从前云绮的行头,在众人眼前惊艳亮相。
然而,当云汐玥换上那些鲜艳衣裳,佩戴上那些华丽首饰后,众人却发现事与愿违。云绮那张扬招摇的风格与云汐玥格格不入。
那些过于华丽的衣饰非但没能衬托出她的美,反而压得她连抬手投足都小心翼翼,脸上不自觉带着一丝窘迫和拘谨。
而如今这般模样,堪称绝妙。
看似清雅素净的装扮下,样样首饰皆是珍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云汐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踏入这般唯有贵胄方能涉足的场合。
她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憋得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但她绝不能显露出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哪怕手早已不受控地发颤,紧紧攥着袖里的锦缎,面上也只带一丝羞涩。
那清秀的脸颊上,红晕如同浅浅云霞悄然漫开,衬得眉眼愈发楚楚动人,这般羞怯娇弱的模样,无端勾起旁人想要呵护的怜惜之意。
有人立马迎上前来,躬身行礼:“您是永安侯府的那位汐玥小姐吧,那边还有空位,小的带您过去。”说着便抬手示意方向,眼中带着殷勤恭敬。
云汐玥脸颊的绯红还未褪去,声音轻柔如柳絮拂面:“有劳了。”
得知来人就是真正的侯府嫡女,在场众人瞬间窃窃私语起来。
贵女们交头接耳,折扇半掩着唇,眼神不住往云汐玥身上瞟。那些身着锦袍的公子哥们也放下手中的茶盏,探头张望,面带好奇。
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前见过云绮是什么模样的。
云绮每次现身,皆是穿金戴银,层层叠叠的华贵首饰恨不得挂满全身,行头奢靡张扬,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永安侯府有钱。
但再看眼前这位真千金云汐玥,一袭柔粉襦裙衬得身姿婉约,精致首饰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既不失贵气,又尽显清雅。
这一对比,人家真千金这品味,才是真正的世家风范。
这就是山鸡和凤凰的差距。
云汐玥才刚在席位上落座,还未将裙摆整理妥当,几名身着华服的贵女便围拢过来,面带示好。
跟以前云绮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往昔的云绮鼻孔朝天,骄矜得如同开屏的孔雀,面对家世不如自己的人,连一个正眼都不给。
开口闭口皆是傲慢与嫌弃,像是不屑与人交谈。这般趾高气昂的做派,使得她在贵女圈中不受待见。
表面上,众人见了她还维持着虚假笑意,礼数周全。可一转身,便在背地里冷嘲热讽,不知编排过她多少回。
本就所有人都看不惯她,如今她落魄,旁人当然是只觉大快人心。
而这位真千金,一看面相就好相处,她们自然可以结交,这样一来也能拉近自家家族和永安侯府的关系。
一个梳着双螺髻的贵女靠近过来:“妹妹这眉眼生得真标致,像有江南女子的温婉,不像从前那位,嚣张跋扈的。”
另一位贵女在旁附和道:“可不,妹妹一看就品味不凡,哪是从前那位披金戴银、俗不可耐的模样能比的。”
还有人夸赞:“妹妹这发簪真好看,精致又衬气质,不像某人,戴一堆首饰倒像个暴发户。”
最后那位忍不住嗤笑:“到底还是真千金有涵养,哪像那冒牌货。好在从今往后,她也不会再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一样再在咱们眼前蹦跶了。”
云汐玥何曾被人这样如众星捧月般过。
这些贵女们个个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自幼养在深闺,身份尊贵。往昔身为低贱奴婢时,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就算见了这些人也得低头避到角落。
如今她们却你一言我一语,围着她止不住恭维。
那些夸赞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往她耳朵里钻,直哄得云汐玥双颊发烫,整个人都忍不住飘飘然。
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云汐玥带着几分羞赧:“各位姐姐过誉了。”
但不怕人想,就怕人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