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_桃花映酒【完结+番外】(66)

  “这些年,您可曾认真教过她何为是非,何为善恶?纵有我在旁,她也不过因敬畏兄长而稍加收敛。”

  “实则她心里清楚得很,无论闯下什么祸事,总有母亲替她兜底,是以才敢越发肆无忌惮。”

  “从前母亲见她苛待下人只当寻常,因为在您眼里,那些不过是低贱奴婢。如今之所以深恶痛绝,不过因被苛待的人里有了亲生女儿。”

  云砚洲的声音静寂,字字句句却如刀般扎在萧兰淑心上:“母亲,是您亲手种下的因,才有了今日的果。那不是她的错。”

  萧兰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这话听得她手指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猛然拍向桌沿:“洲儿,你竟这般冷血!看见自己亲妹妹被伤成这样,你反倒替害她的人说话?”

  云砚洲垂眸望着案上茶盏,声线依旧平稳:“母亲误会了。我并非偏私,只是就事论事。玥儿受了伤害,只能侯府今后尽量去补偿她。”

  “但云绮做错了事,便该教她明白对错,教她何为底线,而不是厌弃她、想赶她走。一味憎恶抛弃,与您从前一味纵容,又有何分别?”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您以为是亲生女儿就肆意娇宠,发现不是亲女儿就可以随意抛弃的物件。”

  “您只是不愿承担起应负的责任,借着血缘来逃避这份结果,好像将她赶出侯府,就可以抹去这个污点,不是您这个母亲的教养失了职。”

  “但我不会如此。这份责任和结果母亲不想承担,我来承担。”

  这些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萧兰淑心口,叫她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云汐玥更是听得怔住。

  她望着云砚洲清隽的侧脸,指尖紧紧攥住裙角,嘴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哥见了她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竟然没有像爹娘一样觉得云绮歹毒,对她心生厌恨。甚至还说,云绮是他的责任。

  云砚洲视线淡淡扫过,目光自始至终澄明:“若是没有别的事,孩儿就先退下了。”

  *

  与此同时,竹影轩内。

  云绮吩咐穗禾将今日从药铺带回来的药材分门别类归拢整齐。

  忽有小厮来门外传话:“大小姐,大少爷请您去他的书房。”

  云绮指尖摩挲着药瓶瓶口,懒懒应了声:“知道了。”

  她心里清楚,萧兰淑把云砚洲叫过去,必定在云砚洲面前说了自己不少坏话。

  云砚洲的墨砚斋位于侯府东北角。

  穿过回廊便是一片松木林,石板路尽头是座三开间的青砖瓦房,窗棂上刻着松竹纹样,檐下挂着两盏风灯。

  云绮顺着记忆中的路径走去,推开书房的木门时,袅袅檀香混着经年的墨香扑面而来。

  只见屋内书架上层层叠叠摆满了经史典籍,博古架上错落陈列着几方古砚,墙间挂着三两幅水墨山水,远山近松皆入画来。

  掀开里间的帘子,云砚洲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桌旁。

  他背光而坐,面上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听见动静抬了抬眼,却并未开口。

  云绮目光扫过那方桌。

  只见桌上云砚洲的手边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是戒尺。

  第92章

  那是一柄竹制戒尺,尺身泛着经年摩挲的温润光泽。

  靠近末端处隐约可见刻着戒骄戒躁四字,正斜斜压在一本翻开的《论语》之上。

  云绮一看见戒尺,立刻想转身,外面的小厮却眼疾手快把门关上了。

  显然是得了云砚洲的提前吩咐。

  她转过身来,眼里迅速蒙上一层雾气:“大哥……”

  云砚洲坐在椅上,抬眼望过来,像是看不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水光,目光似春潭深水:“过来。”

  与在漱玉楼雅间里如出一辙的两个字,给人的感觉却迥然不同。

  那时还听得出兄长的包容。此刻却裹挟着温厚与威严,语调平缓却不容她置疑抗拒。

  像是冬日里覆着薄雪的古松,看似温和沉静,却在枝桠间暗藏着岁寒不折的冷寂。

  云绮几乎是一步一挪,极不情愿地到了云砚洲面前。

  云砚洲垂眸看着她:“知道大哥为何要叫你来书房吗?”

  云绮像是心虚,顿了顿,才咬住嘴唇开口:“……是因为,娘亲把大哥不在时我干的错事告诉大哥了。”

  “既然明知是错事,为何要去做?”

  云砚洲声音如沉木击磬,沉稳中带着几分平静。

  “为何总是一生气便要责打他人,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

  他并未提及云绮给霍骁下媚药的荒唐事端。

  先前她去漱玉楼找那么多茶侍,也只是小事。

  在云砚洲眼中,自己的妹妹对身处低位者全无同理心,才是更触及原则的所在。

  他在母亲面前维护了她,并不代表,他会对她做的错事视而不见。

  云绮垂着头,朱唇紧抿,也不开口回话。

  云砚洲语气平和,指节轻叩手边翻开的《论语》某一页:“念,这句写的是什么。”

  原身虽自小不学无术,到底每月都被云砚洲督促着诵读过多次《论语》,眼前这句还是识得出字,稔熟已久的。

  云绮盯着他手指点住的字迹,半晌才咬咬嘴唇,慢吞吞从嘴边挤出八个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云砚洲凝视着她:“你当真懂得,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么?”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不愿承受的,便不该加诸他人。”

  云绮仰头看他,眼底蒙着一层水色,又浸着几分委屈:“大哥可是生我气了?今日叫我过来,是要责打我么?”

  “是。”云砚洲不为所动,指节因握笔多年泛着温润的白,淡淡道:“母亲与我说起那些事时,我确实动了气,但气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是我从前太过纵容,总念着你年幼,从未狠下心来教你规矩,才让你连是非对错都辨不清。”

  “好在,如今醒悟还不算迟。”

  云砚洲顿了顿,目光落向桌上那柄竹制戒尺。

  云绮看着云砚洲拿起那柄戒尺。

  她这位大哥的手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如削玉。

  握着戒尺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段皓然的腕骨,连惩戒都带着几分清隽的端方。

  云绮原以为,云砚洲要拿这戒尺责打自己。

  却见他左手执尺,右手掌心向上平展在身前。竹尺落下时,竟先重重抽在自己掌心。

  戒尺击打掌心的闷响让人心惊,云砚洲却连眉峰都未动半分。

  掌心红痕渐起,他的语气仍如往常授课般平和。

  “你性子顽劣、不辨是非,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教导不周。所以这第一下,该打在我手上。”

  “妹不教,兄之过。为人兄者若不严于律己、疏于管教,便是纵容妹妹误入歧途的根由。”

  云绮望着云砚洲。

  他确实与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同。

  在此之前,在她穿来后,满京城的人包括这宅子里的人,皆讽她蠢笨、斥她恶毒。只不过她不在意罢了。

  唯有此刻,云砚洲望着她,说原身行差踏错的根由在于他这个兄长,竟将戒尺先抽在了自己掌心上。

  他没有怪她,而是怪自己。

  说起来,前世她身为公主,但帝王家从来真情浅薄。

  父皇对她不过是权衡利弊的利用,险些将她送去和亲。母后将她视为固宠的筹码,对她的真心关怀寥寥。她没有嫡亲的哥哥,与其他皇子之间也形同陌路。

  唯有她的皇弟与她血脉相连,视她如珍宝。登上帝位后,更是不顾民间口诛笔伐,纵容她行事荒唐,将万般荣华都只捧到她一人眼前。

  说起来,她上一世也是从未体会过兄妹亲情。

  可如今,她竟在这个没有血缘的兄长身上,触到了一种比血脉更灼人的羁绊。

  妹不教,兄之过。

  简简单单六个字,仿佛超乎于血缘,凝成一根细而坚韧的丝线,在血管之外将他们缠在一起,同样剪不断,也化不开。

  云砚洲目光沉静地望着她:“把手伸出来。”

  云绮咬了咬唇瓣,指尖在袖底缩成小团,反倒将手背到了身后。

  见状,云砚洲又重复了一遍:“把手伸出来。”

  这回她磨磨蹭蹭地将手挪到半空,掌心朝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云砚洲没有半分迟疑,戒尺扬起时带起一道风,落下去的力道却比打在自己掌心时轻了三分。

  即便如此,戒尺拍在掌心上的钝痛仍像火苗般窜上指尖,让少女睁大眼睛,眼眶瞬间涨红。

  却咬紧牙关,愣是一声都不肯吭。

  “疼吗?”

  云砚洲望着少女白皙的掌心瞬间浮起红痕,指腹几乎下意识去触碰那道红痕,却在半空中顿住。

  他知道她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惩戒,自然是又疼又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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