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决定要狠下心来教她对错,便不能心软。
仍是缓缓开口:“戒尺打在你手心上会痛,你从前用竹条抽在旁人身上,他们也一样会痛。”
云绮却将手心用力攥紧,倏地把脑袋转向一旁,紧咬嘴唇道:“大哥说的话,我记下了。”
“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侯府里呼风唤雨的大小姐了。那些下人如今都轻视我,我也没机会再苛待她们。”
说罢,她刻意将目光挪向别处。
眼泪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书房里静谧得落针可闻。
每一滴泪落下,都似敲在人心上,闷闷地让人发疼。
足足静了半炷香之久。
书房内始终没人说话。
半晌,云砚洲终于开口。同样的两个字,声音却比刚才更低沉几分:“……疼吗。”
云绮依旧别着脸,语气生硬:“我已经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随意欺负别人,我可以走了吗。”
她话音分明是在赌气,像是根本不明白云砚洲今日的良苦用心,只似个扎着刺的小刺猬般倔强。
“反正不是亲妹妹,我疼与不疼大哥也不会心疼。我要是再不改,大哥以后也不要我了就是了。”
说完,看也不看云砚洲一眼,转身就要往外走。
却被云砚洲一把伸手拉住手腕。
她试图甩开这只桎梏自己的手,云砚洲却紧拽着她没有松开,又用了几分力道,将她拉回身前。
只是这力道似乎大了些,云绮一下跌坐在他腿上。
屋内没有旁人,云砚洲身形一顿。
明知此刻的距离有违规训,违背他处事的原则,却因她方才说什么他不心疼不要她的话,终究没拉开距离。
而是任由她留在自己怀中。
时光都变得漫长,他抬手拢过少女单薄的肩,继而托住她后脑,掌心的温度从乌发渗入。
将她缓缓按向自己胸前,直到听见她在他怀里发出一声闷哼,才终于停住。叹了口气。
“先前在马车上想要的,就是这样的证明么?”
他在她头顶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这样,够证明了吗。”
第93章
云绮侧坐在云砚洲腿上,顺势将手环住兄长的腰身,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肩膀却止不住地一抽一抽。
像是藏了满腔的委屈,却又倔强得紧咬着唇不肯开口。
“把头抬起来,让大哥看看。”云砚洲低声道。
云绮却将脑袋蜷得更低,声音闷闷地闷在他衣襟里,带着股执拗的鼻音。
“……不要。我现在肯定难看极了,才不要让大哥看见我这么丑的样子。”
他低叹一声,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伸手顺着她泛红的脸颊滑至下巴,指腹触到一片湿热的泪痕,便轻轻将她下巴抬起来——
只见少女眼眶一片红,睫毛上还凝着泪珠,偏偏咬着唇不想示弱,眼底水光潋滟也不肯落下。
就像被雨打湿的小刺猬,明明浑身湿透却还竖着尖刺。
看着怀里人这副逞强的模样,云砚洲擦过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指腹却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似是安抚,又似是无奈。
“……有这么疼?”
“让大哥看看你的手。”
他屈指勾住她方才挨过戒尺的手指,触到她手心肌肤下跳动的灼热温度。
那一下他刻意收了三成力,竹制戒尺却仍在她掌心碾出两道淡红的痕。
此刻抬起她的手心细看,嫩生生的皮肉上浮着两道红痕,像两抹被体温洇开的胭脂,边缘还透着淡淡的浮肿。
“手心再疼,也没有心里疼。”她闷声闷气地嘟囔,故意将手心蜷起不让他碰。
又用屈起的指节用力蹭过他掌心薄茧,如同闹脾气的小猫用爪子轻挠。
云砚洲听着她明显赌气的抱怨,又察觉到她孩子气的举动,本以为自己能狠下心来,此刻才觉得自己的铁石心肠是高估。
“起来吧,我给你手心上点药。”
他望向方才放置戒尺的案头,青瓷小罐端正地摆在砚台旁。
那是他在云绮来书房前,便提前让小厮备下的创伤膏。
云绮却一动不动,反倒将双臂环得更紧,脸更深地埋进他衣襟。
语气里终于褪去尖刺,带上几分示弱的可怜:“……我不用上药,大哥这样抱着我,我就不疼了,比什么药膏都管用。”
又咬住嘴唇,试探般询问道,“就这样抱着我,多抱我一会儿,好不好?”
从前那么多年,她见了他总是畏畏缩缩,甚至不敢走近他跟前,何曾有过这般窝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
如今她的发顶蹭着他下巴,发间清淡的皂角香钻进鼻尖,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依赖,像是终于卸去防备的小兽,将柔软的肚皮翻出来示人。
或许是方才那记戒尺,不仅责在她掌心,更敲开了他们之间横亘的薄冰。
云砚洲感觉得到,怀里的人此刻很依赖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般,不肯放开。
罢了。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单纯又脆弱。
因着身世的陡然剧变,本就比旁人多了几分敏感与惶惑,更遑论从前将她捧在手心如掌上明珠的母亲,竟在一夕之间对她冷眼相向。
这般从云端坠落谷底的滋味,任谁都难以轻易承受。
她只是太害怕了。
所以才会如方才那般,浑身竖起尖刺作铠甲,面上做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实则心底太怕被他也厌弃,更怕被他抛下。
这样想着,云砚洲到了嘴边的拒绝到底说不出口。
他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纵着她的。
她虽说心智不熟,又从小不爱念书,却也实实在在过了及笄之年,已是该知礼的年纪。
此刻这般姿态,也早已越了规矩。
可他刚用戒尺责过她掌心,眼下的确该给些安抚。
若此时硬邦邦地推开她,他担心会让怀里好不容易肯卸下心防的人,再度陷入那种患得患失中。
“不说话,我就当同意了。”
见云砚洲沉默着没有回应,云绮却像是得了胆子般得寸进尺,“……这样坐着不舒服,我想换一下。”
换一下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雀跃的希冀,话却根本没给人拒绝的余地。话音未落,便在他腿上忽然调转了方向。
从侧坐变为正对,面对面蜷进他怀里,裙下的膝盖轻轻抵过他两侧腰间。
伏在他胸膛,如同在他怀中索求温暖,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背,甚至攥紧了他背上的衣料。
感受到某种紧贴,云砚洲瞳孔骤缩,喉间刚溢出个“你……”字,便被她埋在怀里的闷声打断。
“我想这样。”她的下巴蹭着他衣襟,声音透着依赖,“这样伏在大哥怀里,就像我们之间没有半分隔阂,好像不管天塌地陷,你都会护着我。”
云砚洲胸口微微起伏。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
她好像不清楚,他也是男人。
先前她嫁人,母亲难道什么都没教她吗。怎的这般懵懂单纯,一副全然不知男女之事的模样。
“……不行。”
“这样,不行。”
云砚洲喉结滚了滚,伸手去将胸前的人扒开。
怀里的人却误以为他是要推开这份亲近,双臂反倒缠得更紧,声音带上几分可怜:“方才答应过我的,说不会不要我。”
一来二去的推拒间。
某些事情并非他意志可控。
云砚洲周身仍绷着惯有的端方克制,却不得不屈指扣住她腰侧,反倒将她牢牢按在原处:“……别再乱动了。”
第94章
云绮状似懵懂地仰头,像是不解:“……大哥?”
云砚洲喉结滚动着阖了阖眼。
呼吸有些不稳,转移注意。
幸好隔着层层衣料,刻意避开,不会被她察觉到。
他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换作旁的女子这般举动,云砚洲不可能当作对方是无意。
可他这妹妹,自小被母亲养在蜜罐里,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向来只将逗猫扑蝶当作正经事,或许真的不懂男女之间的避讳。
只是今日,她因着依赖对他这个大哥这般亲近。他日若对旁的男子,也这般毫无戒心地坐进怀里……
他身为兄长,如何能视而不见,不加以训导。
待躁动逐渐平息,云砚洲想起了另一件事,终究开口:“你给那位霍将军下媚药,是怎么回事?”
云绮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撅了撅嘴:“我之前看上那个霍骁了,可他看着冷冰冰的,药贩子说,那种药用上,男人就会变得很热情,我就买了。”
“但我那天看到那个霍骁中了药,除了额头冒了点汗,还是冷冰冰的,一定是药贩子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