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说的正经事,重要到让他们刚才在那般情境下还停下来的事,是要给他治疗腿疾。
祈灼眸光闪动。
他之前也知道赤炎藤这味药材。
先前帮他治腿的许多名医,都提过这味药,说是对治疗他的寒痹症会有奇效。
只是他每次都只淡淡应下,却从未让人去寻这味药。
因为先前的他,所谓遍寻名医也不过是掩人耳目。
他的确根本没打算把自己的腿治好。
云绮道:“先前我也只是想到这个法子,但因为缺了那味最关键的赤炎藤,一直没能动手。不过昨日我拿到了赤炎藤,回侯府后便将这热敷包做了出来。”
祈灼问道:“这赤炎藤你是从何而来?”
云绮面色不变:“我偷的。”
祈灼看她:“嗯?”
云绮喝了口茶:“那日我去买药材,撞上慕容婉瑶与我抢这赤炎藤。”
“先前我还不理解,她为何要花大价钱买这赤炎藤,不过今日我算是明白了,她买这药想来也是为了你。”
“只是那日她先抢我已经买下的药,又言语讥讽我朋友,我便放火烧了她的马车,又让穗禾趁机将赤炎藤偷了出来。”
这话给一旁的穗禾都听傻了。
不是。
小姐就把她们干的这些坏事,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第125章
穗禾知道自家小姐向来行事肆意,但此刻内心还是忍不住发出尖锐爆鸣。
小姐她会不会也太肆意了啊!
她不知道小姐身边的男子是何种身份,只是小姐吩咐她干的事,又是暗中放火烧人马车,又是趁乱从车内偷人药材,这哪一桩不是实打实的犯法事?
更何况,对象还是堂堂嘉宁郡主。
这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对比穗禾惊恐到震颤的表情,云绮却只姿态随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炉里的炭块。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好人。
做就做了,没什么不敢认的。
祈灼面色如常,掌心覆盖在轮椅扶手,听到少女轻描淡写说这些事时,眼底浮光暗涌。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为她毫不遮掩的坦荡心动。
纵使她做恶事又如何?
他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善人。
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她做的是恶事。
慕容婉瑶抢她药材在先,言语羞辱在后,她不过是不像那些被权贵欺压的女子般忍气吞声罢了。
祈灼并不知道云绮为何会懂医术、通针灸,云绮也并没有要和他解释的意思。
但早在之前,祈灼就知道眼前的人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世人皆说她这个曾经的侯府嫡女大字不识、资质蠢笨,可实际她却轻而易举能对出他的上联,力透纸背又行云流水。
又听闻她在荣贵妃寿宴上从容执毫,墨落宣纸间,便让孔雀开屏、白鹿衔芝跃然纸上,惊得满座贵胄皆放下酒杯。
这世上,有人耗尽心血往自己脸上贴金,靠堆砌辞藻、假作书画来博取名声,生怕旁人不知自己才高八斗。
可她偏生反其道而行之,胸藏万卷却懒于卖弄,笔下有千钧之力却只在兴至时挥毫,如高岭之松,风过不折,雪压不弯,从不在意他人眼中的自己该是何种模样。
她的魅力从不需要旁人的口舌来衬托。
她懂医术、通针灸,他丝毫不会觉得意外。
云绮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对祈灼道:“时辰差不多了,我先来帮你热敷。”
所谓子午流注针法,便是依照中医天人相应之理,顺着时辰与经络气血的运行节律来择穴施针的疗法。
从子时到午时、午时到子时,气血如江河奔涌,会按次序在十二经脉中循环流注,每个时辰都有一条经脉气血最为旺盛。
医者需掐准时机,于气血盈满某经之时,取该经的穴位施针,好比在河水流速最快之处引渠灌溉,可借势疏通经络、调和气血,事半功倍。
此刻瞧着窗外日头偏西,已近申时,膀胱经正值气血最盛。
云绮待会儿便要在申时,于祈灼的膀胱经的委中、承山等穴位行针,借这股旺盛的经气,将热敷逼出的寒湿随针力一并导出。
她将裹着药粉的棉纸包放进炉口。
赤炎藤碎屑混着川芎、肉桂等药材的气息被热气激得蒸腾起来。
直到纸包被烘得极烫,才用帕子垫着取出,裹进三层细绒布缝成的布包里。
她拿着热敷包,缓步走到祈灼的轮椅前。裙裾扫过地面,正准备屈膝半蹲下来替他敷药,却被祈灼拦住。
祈灼那双桃花眼直直看着她,少了几分先前的慵懒,眼底翻涌着不容抗拒的炽热。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掌心滚烫得如那热敷包一般,声音低哑,拇指摩挲过她腕间细腻的肌肤:“不要这样。”
云绮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希望她在他面前处于低位,即使仅仅是在他面前蹲下敷个药包。
就像他喜欢将她抱在腿上,看她仰起脖颈时,便低头将细密缠绵的吻落满她颈间。他只想将她托在比他更上位的位置。
云绮浅浅勾唇,忽然倾身,在他的薄唇上轻轻一啄:“此刻我是医者,你只需当自己是病人。病人要做的,是听医者的话。”
云绮的所作所为,又是让穗禾惊呆下巴。
就就就,就亲了?
小姐就这样亲了这位公子?!
一旁祈灼的随从常言却连个眼神都没变过。
穗禾立马也将腰背挺直。
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小姐。她要赶紧习惯,绝不能表现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当着旁人的面亲一个男人算什么,在她家小姐这儿,就算是一下子亲十个男人,也必定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的!
云绮蹲下身来,用手轻缓地撩起祈灼的衣袍下摆,长裤暗纹的布料下,膝盖处因常年蜷坐轮椅而略显僵硬。
她将三层绒布裹紧的热敷包仔细贴住他膝头,隔着布料按准委中穴的位置,掌心能清晰感受到药包的热度正透过布料缓缓渗进皮肤。
“赤炎藤的火气会从这里往腿骨里钻,约莫一盏茶功夫,你便会觉得膝盖发潮,那是在将寒湿逼出来。”
她用细带将热敷包固定在祈灼膝盖。
然而刚直起身,腰间忽然一沉。轮椅上的祈灼,手臂如藤蔓缠上来,绕过她腰后,掌心稳稳贴在尾椎上方,将她缓缓按向自己。
他侧脸埋进她小腹,灼热的呼吸似要穿透锦缎裙料,在肌肤上烫出细密的战栗。毫不掩饰地沉溺于这种贴合,贪心汲取着她身上的暖意,如猫儿依赖眷恋自己的主人一般。
云绮眼波轻漾,指尖穿过他发间,像梳理柔软的猫毛般,轻轻按压着他后颈的大椎穴。
掌心碾过他因用力而绷紧的肌肉,又顺着脊椎骨节一路滑到尾椎,动作带着医者特有的精准与温柔,却在指腹擦过他耳尖时骤然放软,语调也浸着几分缱绻:“我的病人是在撒娇吗。”“…不会离开你的,乖。”
第126章
常言服侍了自己主子这么久,也从未见过主子这般情态。
平日里,主子就算是坐于那轮椅上,唇边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眉梢眼角也始终凝着一层霜雪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从未真正将什么人放在眼里。
而此刻,他却甘愿俯身,将自己的侧脸贴在少女小腹上。偏那位云绮小姐也做得这般自然,轻抚着主子的脊背,连语调都放得柔缓,竟还说出那句哄劝似的“乖”。
云绮的掌心贴着祈灼后颈,指腹顺着发旋轻轻打圈,力道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小猫。
她在祈灼面前,从未掩饰过自己。
祈灼也一样。
即使从地位上说来,祈灼才是上位者。
但他毫不掩饰此刻想要贴近她的欲望,那手臂环得愈发收紧,和额头蹭过她裙料的力道,都在诉说着这份渴求。这份渴求随着呼吸的起伏,一点点落在她掌心。
或许是因为,她的存在对他而言,本就是意外燃起的篝火。
他这般用力地贴着她,听着她心跳的声响,感受着她的摩挲,仿佛稍一松手,眼前的暖意就会化作晨雾般消散。
大约是在担心,这片刻被纵容的温存,不过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上位者的甘愿臣服与不经意间暴露出的脆弱,会让人心情极好。
所以她才会这般安抚他。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云绮用手轻按祈灼膝盖,触感已从最初的灼热转为温软。
热敷包外层的绒布沁着细密的水汽,正是寒湿外渗的迹象。
她示意常言递来一把剪刀,从祈灼单裤的膝弯处开始,沿着腿后侧缝线自上而下滑过,将布料从膝弯剪至脚踝。
露出他腿上略显苍白的皮肤与淡青色的经络走向。
云绮解开红缎布包,十二根银针在日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