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训狗无数!攀高枝!引雄竞_桃花映酒【完结+番外】(92)

  她以艾草燎针、烈酒消毒,先取长针深刺委中穴,再换短针浅刺承山穴,手腕轻旋间挑动筋膜,又于足三里穴补针固气。

  细针点刺昆仑穴挑出痧气后,红针复起,直入殷门穴深达肌层,黑针则斜刺飞扬穴,两针相引如牵丝。志室穴行提插法,直到针下沉紧方止。

  申时经气最盛,针尾艾绒燃尽时,昆仑穴已渗出紫血,殷门、承山处皮肤泛着淡红潮。云绮按穴揉捻后依次收针,如收束一场驱寒的经络雨。

  祈灼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或者说,他只是一直在看着眼前的人。

  看她纤白的手指解开红缎布包,取出银针。看她将银针在艾草火上仔细燎过,又浸入烈酒中消毒。看着她垂眸的模样,眼里浸染着专注。

  穗禾在旁看着自家小姐的这番操作,早已目瞪口呆。

  前些日子小姐在侯府养伤时,她确实见小姐日日捧着医书和泛黄的针灸穴位图研读,偶尔边看边在书页上描摹穴位走向。

  只是她从未想过,那些书页上的讲解竟能成为现实,化作小姐手中翻飞的银针。更未想过小姐握着银针的姿态这般稳当,捻针提插一气呵成。

  小姐这也太厉害了吧!!

  常言适时取来薄毯,盖在自己主子腿上。

  祈灼抚上她的手,语调无比温柔:“累吗?”

  云绮摇头,将银针收入红缎布包,从木箱里取出一张正反面都写满字迹的素笺递给他。

  她语调认真:“我不能日日过来,所以详细记下了施针之法。”

  “你找个信得过的大夫,每日先以热敷包敷膝弯及小腿半个时辰,待皮肤温热、腠理打开后,再照着这上面的穴位和针法施针。”

  “连续热敷施针七日,再辅以我背面所开的温阳汤药。七日之后,寒湿能去七八分,你疼痛的症状也会有明显好转。”

  祈灼看着她,没有说话,眼底翻涌的情绪却不加遮掩。

  他倒是希望她日日能来。

  “既然决定要治腿了,祈公子可要快些好起来。”

  云绮倾下身,发间香气裹着温热气息拂过他耳畔,唇角微弯,“毕竟,在轮椅上能用的姿势太少了。”

  哪怕是他托着她动,她可是也会嫌累的。

  …

  日落之前,云绮带着穗禾从宅子里出来。

  天边正翻涌着赤霞,层层叠叠漫过黛色屋脊,将她裙裾的绯色衬得愈艳。

  祈灼跟在她身旁。

  知道少女怕冷,在她即将踏上马车前,将一枚暖手炉塞进她掌心,蹭过她微凉的指尖。

  掌纹交错的瞬间,他轻轻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像落雪吻过梅枝,浅淡却清晰。

  动作带着不加掩饰的眷恋。

  这处宅院本就是祈灼特意选在西郊的僻静竹林深处,石板路被落叶盖得松软,寻常连樵夫都少走。

  可此时,竹林附近的一棵老槐树下,停着辆素木马车,车厢无漆无饰,只车轮碾过的泥痕透着风尘。

  裴羡坐在素木马车内,浅青长衫半敛,膝头摊开卷着朱批的《河渠疏》。

  他奉旨监修京杭漕运,今日来到此处是为了勘核青芦溪旧闸的泄洪规制。

  这道水闸距此处不过半里,因年久失修隐有淤塞之患,需实地丈量闸口宽度与水位落差。

  刚将最后一处水闸测绘数据校勘完毕,就听得车外传来汇报声:“裴相,青芦溪闸口丈量已毕,旧制图纸亦核对无误。”

  说话的是随行文官李主事,语声中带着跋涉半日的气喘。

  裴羡淡淡应了声,继而合上书卷,抬手挑起竹编车帘,向外看去。

  此时日头尚未沉落,西天已漫起大片金红霞光,将远处竹林镀上一层暖金。抬眸刹那,不远处石阶上的画面撞进眼帘。

  只见一辆马车旁,少女一手捧着暖手炉,裙裾被风掀起半角。男子斜倚轮椅,浅粉锦袍上金线绣的折枝桃夭夭欲燃,桃花眼尾微扬,薄唇正贴着她另一只手背轻吻。

  一人明媚似海棠映霞,一人风流如桃花照水。风过时衣袂轻拂,他们契合得像交缠的桃枝与丹砂。浓淡相衬处,连斜斜掠过的晚鸦都成了画外闲笔。

  裴羡的目光在那画面上凝滞了半息。

  李主事见裴丞相目光胶着于某处,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裴相这是在看什么?”

  云绮向祈灼告别,正准备登上马车,却敏锐捕捉到一道源于旁人的视线。

  抬眼望去,恰好远远撞进一双熟悉却又平静无波的眸子里。

  她眉梢扬起惯有的轻挑弧度。

  这么巧?

  正要启唇做个口型唤声“裴大人”,远处马车上的男人却已轻垂眼睑,目光淡漠地从她身上掠过,手拂过竹帘坠绳时带起细微声响,径直放下了竹帘。

  裴羡的声音从帘内淡淡透出:“没看什么。”

  第127章

  裴羡眸光清寂如深潭无波,垂眸间已将目光收回。

  他早有耳闻,这西郊新筑的宅院,主人身份神秘。

  直到方才瞥见那人倚坐轮椅,膝头覆着织金薄毯,他心中便已明了——是那位自幼养于长公主府、又自请守陵十载的七皇子。

  只是他的视线,却在男人身侧的少女身上,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一瞬。

  是她。

  上次见到是在揽月台上,她膝盖跌伤,那位谢家世子为争着抱她而与那位霍将军剑拔弩张。

  而这次见到,他看见那位如今被陛下深怀愧疚的七皇子,将她的手背轻轻按在唇边怜惜轻吻。

  这些于他而言,本如过眼云烟。

  她是什么样的人,与多少男子牵扯纠葛,皆与他无干。

  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结,不过是他捐给安远伯爵府的那块茶饼,偏巧被她拍下,算来他还欠她一次会面之约。

  待这一面见过后,他们便再无瓜葛。

  竹帘轻落之际,裴羡脊背挺直,月白广袖垂落如流云,长睫甚至没有一丝颤动。

  素色领口下却喉结微动,眼底映着帘外未散的霞光。

  好似雪岭冰棱上凝着的朝露,清冽中泛着一丝极淡的温意。

  他本不该想起那些琐碎。

  只是看到她的那一眼,鼻翼间隐约似闻见,那抹发香混着市井烟火的气息。

  那日在街市,她借着他抽回衣袖的力道,竟直直扑进他怀中,双臂环得紧实,发间甜香混着往来人声,生生撞乱了他向来清简的呼吸。

  明明是他被占了便宜,她却将脸埋在他衣襟里,委委屈屈地指控他拜高踩低。

  又记起那日揽月台上,满座宾客目睹谢世子与霍骁争执不下时,她隔着重重人影,忽然扬声开口,清悦如铃的嗓音穿过人群,说她要他抱她下去。

  她比他想象中更肆意妄为。

  他看得出来,她未必是真心渴盼他抱她下去,反倒像是存心想让那场面更混乱些,故意把他也拖入那浑水之中。

  他向来不蹚浑水。

  他和她,也不会是一路人。

  -

  云绮看着马车里的裴羡明明看见了她,却目不斜视,直接将竹帘放下,像是视她为不存在一般。

  她冷冷勾了勾唇角。

  还真是遗世独立的高岭之花。

  这人周身仿佛裹着无形结界,任俗世喧嚣如何翻涌,都沾不得他衣角半分。

  怕是当真泰山崩于眼前,他眼底也泛不起半寸涟漪,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可云绮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还从未有人这般三番五次地无视她。

  高岭之花?

  她几乎嗤笑,捏着帕子慢悠悠擦拭蔻丹。

  她倒要亲手将这人从神坛上拽下来,看看当他褪去那身清冷禁欲的皮囊,背离理性不可控地沉沦,眼里燃起情欲之火时,是否还能端得住这副不染纤尘的架子。

  待坐上马车,一旁的穗禾瞧着自家小姐闭目养神,试探着开口:“小姐可是在想什么?”

  “这些日子我吩咐你的事,可都照做了?”云绮忽然睁眼问道,眸子里浮着几分漫不经心。

  穗禾立刻明白小姐所指,忙不迭汇报道:“小姐放心,自打您头一回交代,奴婢便一直记在心里,这快一个月来从未出过差错。”

  云绮复又阖上眼,懒懒道:“明日用过午膳就备车,下午我要亲自去一趟。”

  *

  回到侯府已是傍晚。

  今日侯府上下都安静得很。

  人人都知道,今日二小姐发高热在床榻上病了一天。也都传开了,大少爷让二小姐身体恢复后去祠堂罚跪一天一夜的事情。

  只是大少爷这责罚,究竟是不是因为二小姐自己跳入湖中,指使自己的贴身奴婢污蔑了大小姐,就见仁见智了。

  云汐玥一整日都浑浑噩噩,在昏沉中捱过白昼。到了夜里仍是发着高烧,萧兰淑心急如焚,带着一众丫鬟寸步不离地守在床畔。

  梆子敲过三更,云汐玥终于沉沉睡去,却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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