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不想干的事情推到她身上,偏远的小镇,没有认识的人,司机至今没有回电,耳边充斥着聒噪的蝉鸣和鸟叫声。
现在手脚又受伤,这个地方是不是和她犯冲?
她抬头强忍着泪水冲出眼眶,掀开遮阳帽,打量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
修长提拔的身躯遮住一大半阳光,黑色衬衫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长裤。
视线上移,对上他浓眉下是一双清寒冷漠的眼眸,五官清隽,下巴弧线绷紧不难看出他此刻心情不佳,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神情变得愈发焦虑。
“你还在愣着干什么?快来扶我啊!”明念朝杵在那一动不动的男人招招手,示意他赶快扶她起来。
男人眼底一片冷色,架起她的手臂,扶着她踉踉跄跄地走到一个石墩旁。
“等一下,这上面不干净吧。”明念指了指他的外套,目光瞥了眼石墩。
男人无奈叹气,但还是听进去她的话,把外套脱下,铺在石墩上。
明念微微靠近他,确认他身上没有难以忍受的汗臭味,只有淡淡如同雪后森林里凛冽的冷杉香,才放心坐在他衣服上。
“你是本地人?”明念问道。
“嗯。”
“你叫什么名字?”
“纪以川。”
“OK,纪以川,你认识景昭禾吗?”明念继续打探道。
纪以川半响未言,冷凝的神色宛如寒冰,“不认识。”
“你认识!”明念立刻拆穿他的谎言,“我在学校见过你吧,汉语言系纪以川,你很有名呢,很多漂亮女生给你表白,都被你拒绝了。”
“你是本地人,上小学只能去你们小镇唯一的平阳小学,而景昭禾老公是平阳小学的语文老师,景昭禾是平阳小学的英语老师,你不仅认识他们,你还是他们学生吧。”明念洋洋得意的分析道。
“你知道答案还问我?”纪以川冷笑,“你是恒源集团的?也是来劝景老师签字的吗?”
“我不是恒源集团的。”明念摘下口罩和墨镜,和颜悦色道:“按照辈分,其实我应该喊景昭禾一声姑姑的,我是景家人派来前来看望景姑姑的。”
显然,纪以川并不相信她的说辞,“如果你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等一等!”明念拽住他的衣角,莹润的眼眸盈上一层水雾,“我受伤了,你不能帮我去便利店买点创可贴和碘伏清洗一下吗?”
怕他不相信,明念主动摊开手掌,细嫩的掌心泛起几道血痕,还有几颗小石子深陷在皮肤里。
见他毫无反应,明念催促道:“做人总要有点责任心吧,我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哦对了,棉棒和矿泉水也记得买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蝉鸣的叫嚣让明念心烦。
她只想抓住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里她唯一一个勉强不算陌生的人,她紧张地又扯了几下他的衣角,挤出几颗晶莹的泪珠,声音软绵带着一丝讨好,“拜托你了,好吗?”
“我还有事。”纪以川毫不留情地抽走衣角,骑着自行车渐渐走远。
第9章
纪以川不是第一次见到明念。
一年前新生入校,明念刚下出租车,就吸引一堆在校门口聚集的男学生所有目光。
她推着两个行李箱,抬手遮住刺眼的日光,仰望青砖砌的校门,涂着一片缟素的油漆,上面’京华大学‘四个大字,是多少人高中拼搏三年想要达到的终点。
等她放平目光时,周围已经被一群学长包围。
明念微笑着,挨个拒绝,三言两语驱散’狼群‘。
“说真的,我宁愿现在叫搬家公司帮我从校门口搬到宿舍,也不想让那些饿狼们把我拿行李箱。”明念找了个树荫处坐在长椅上,戴耳机打电话。
“你能想象被一群有汗臭味的男人包围的情形吗?上高中时大家还满脑子都是学习,怎么一上大学本性暴露,眼神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其中有两个男人趁机摸了我的手和胳膊,好恶心,我现在就在用湿巾擦我手上的汗液,呕,不能细想我要吐了。”
“哦,对了,对我献殷勤的男生里面还有学校里面鼎鼎有名的炮王卢易。”
“我怎么知道?当然是因为我在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天开始就混迹在京华大学各种群聊,以及论坛。不瞒你说,我现在对这所大学了如指掌,小到学校里每只野猫的名字以及食堂什么最好吃,大的学校每个老师的名字和爱好我都有打听一二。”
“是啊,我就喜欢掌握一切的感觉,这样哪怕我来到陌生的地方,也会有一种归属感。”
“再见宝贝,我要开始大学生活了。”
*
来平阳镇的路上,明念做好了攻略,她认真背熟了地图,可显然地图软件对这片地区并不熟悉。
不然为什么她拖着受伤的左脚一瘸一拐走了半天,不是走到了灌草丛前,就是来到了一条小溪旁,反正无论走哪条路线,都是死路一条。
“明念!”
真稀奇,在这个地方居然有人认识她?
明念回眸,只见去而复返的纪以川骑着自行车来找她。
心中有些窃喜,但明念表面不显,她强压下嘴角,傲娇地抬起下巴,“我好像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吧?”
“你站在那,别动。”纪以川制止住明念马上要抬起的脚。
一手拿下车把上的塑料袋,纪以川快步走向明念,在她尖叫声中将她拦腰抱起。
“喂!”明念吓得脸色大变,抓紧他的衣领。
她不喜欢公主抱,因为这种姿势代表了力量悬殊。身体失重感,让她感觉自己的小命被别人握在两手之间,只要对方松开,她就会立刻重重的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你的脚再走两步,小心明天不能下床走路。”纪以川低声警告。
明念捕捉到重要字眼,重复道:“床?”
纪以川一下子猜到她在想什么,同时被她脑回路惊的头疼,他找了个表面平滑的石头,慢慢将明念放下,然后脱下T恤。
“荒郊野外?你是变态吗?”明念双手环胸,警告地望着眼前眼前这个男人。
她单腿蹦跳想逃离,手臂被纪以川捉住。
只见石头上面铺了他刚刚脱下的衣服。
明念知道自己误会他,尴尬地扶额,不敢看他,“太阳太大了——”
看着夕阳西坠的纪以川,嘴角勾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单膝跪下,抬起明念脚,轻轻地脱下她的运动鞋,拿出冰块给她冷敷几分钟,然后拿出云南白药喷在她高肿的脚踝上,接着用弹力绷带八字打发固定她的脚踝,防止瘀血扩散。
树林吹来清风,吹散明念心中压抑一下午的烦闷,她轻声说道:“纪以川,谢谢你。”
“没事,毕竟是我害的你受伤的。”纪以川利落做完一系列应救工作,又蹲在明念身旁,小心翼翼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错,如果我拐弯的时候注意点——”明念客气说道,说到一半,看见自己脚踝肿的高度,让她的小腿和脚背连成一条直线,完全看不出来脚踝的弧度,她话锋一转,“对,就是你的错,我的脚现在也太丑了吧……”
“嘶~”明念疼得瑟缩一下,收回手臂,埋怨道:“你能不能轻一点。”
明念对比左脚和右脚的差距,越看越觉着,左脚丑的不能直视。
肿起来显得又肥又胖,好像猪蹄——
心中哀哀叹息,明念面上努力维持友好的态度,问:“你不是说有事吗?怎么又回来找我了?”
“事情处理完了。”纪以川专注地挑出嵌入她掌心里的小石粒,随口回答道。
处理伤口的过程很疼,但明念全程忍住没乱动,也没发出一声哀嚎。
“那你能顺便带我去,景昭禾也就是景姑姑家里吗?”明念趁热打铁,祈求道:“天马上就要黑了,我总要有住的地方吧,除了你我只认识景姑姑,你能带我去她家吗?”
“不行。”纪以川无情拒绝。
“为什么?”
“因为恒源集团最近派来很多人去劝景老师,导致景老师最近心情很不好,她需要一个人静静。”纪以川掀起眼皮,语气不善。
“可是我不是恒源集团的人啊!”明念辩驳道。
“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纪濯反问。
明念被气笑,这个人看起来挺好说话的,怎么还是个杠精?
“这附近又没有酒店,我不去景姑姑家,我晚上上哪里住去?”明念看了眼手心都是红色碘伏液体,默默把她的手放低,放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因为真的丑的惨不忍睹——
“可以用纱布帮我把手包起来吗?最好系个蝴蝶结。”明念提出意见。
纪以川无语,这都什么时候还只想着美观不美观的问题?
他悠悠叹气,解释道:“现在是夏天,你的伤口包起来容易不透气,万一化脓就更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