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了吧。”明念撇下嘴,眉心紧皱,脑补伤口化脓的惨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又想起今天拨打了无数次景姑姑的电话,对方都没有接通,司机至今下落不明。
附近没有酒店没有旅馆,除了纪以川,她谁都不认识。
比起睡在荒郊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和昆虫和未知的动物共眠,她更愿意去一个四面有墙,头顶有梁的房子居住。
明念身子凑前靠近他,眼神带着小小祈求,做楚楚可怜状,“帮人帮到底,你今天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又是一阵沉默,纪以川沉默不语,几步走到自行车前,就在明念以为她又要被拒绝时。
纪以川推着自行车到明念跟前,说道:“可以。”
坐在自行车后座,有人带路前往目的地,明念终于有心情欣赏这里的风景。
绿树清泉,被夏天雨水洗涤过树林,叶子泛起翡翠般的翠绿光泽,让人心情倍感清爽。
穿过一座小桥,方形石头上刻着平阳镇三个大字,矗立在草地上。
明念刻意不让自己去看纪以川裸露的上半身,他背部清瘦,沟壑分明,手臂上没有黑白分明的晒痕,光洁白皙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
自行车下坡时压过凸起的石板,猛地一颠簸,明念慌乱地握住后座把手,余光撇了眼他的窄腰。
她起了念头,想确认一下他腰窝上那颗痣是不是真的,反应过来时,已经戳了一下他的腰窝。
她讪讪收回手。
空气骤然凝结,明念开口打破尴尬:“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纪以川腰腹一紧,被她触碰过的皮肤,滚烫无比似火烧,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明明他不是一个怕痒的人——
他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马上就到我家了。”
记忆回到一年前——
北城大学城里聚集三十多所名校里,新一届新生中,最有名的就是北城舞蹈学院的千寻羽,还有北城电影学院的秦栀,以及京华大学的明念。
千寻羽长相偏异域,性格高冷,秦栀是适合电影屏幕长相,大气又冷艳,明念清纯小白花,长得一张初恋脸,看起来最好驾驭。
建筑学女学霸,在表白墙上被表白次数最多的学生,代表新生上台演讲,一时间明念风头正盛。
纪以川每天除了打工就是上课学习,连轴转的生活,他根本没时间关心网上的八卦,让纪以川真正记住明念的名字的时候,是那天在餐厅——
他像往常一样在西餐厅打工,赚取生活费。
端盘子、倒酒、介绍餐厅活动、推荐美食、还有擦桌子,这就是他每天中午和晚上工作,那天也没什么特殊的。
秋天的夜晚突然下了一场骤雨,很多路人没有带伞,只能来到这家凌晨还在营业的餐厅里躲雨。
那天大多数客人被一场雨搞得心郁烦躁,新来的服务员手脚不伶俐,不小心把水洒在客人身上。
“端盘子都不会?手不要就剁了吧!”
“你知不知道顾客就是上帝!你怎么敢泼上帝一身水!”
“你们经理呢?让他出来!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是你一个月工资都赔不起的!”
新来的服务员被骂的抬不起头,肩膀抽动,用力抿着唇,连哭都不敢发出不声。
经理今天请假,纪以川临时代班,他正要上去从调解。
途径一个餐桌,只见一个女孩将香槟酒倒入高脚杯内,一般来讲,酒不会倒那么满,琥珀色液体几乎要溢出杯外。
她踩着高跟鞋,端着酒杯,稳稳走到喧闹中心点。
“学长!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女孩好像很兴奋,激动地蹦起来,高脚杯里的酒纷纷扬扬地从里面倾泻而出,正好洒在那个男人身上。
“啊!不好意思!把酒洒你衣服上了!我刚刚听你说这件衣服好像很贵,买这件衣服你应该攒了很长时间的钱,才下定决心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钱吧!”女孩嗓音轻软,像润了一层水,带着几分沁人心扉的清甜。
这些话别人说起来或许让人感觉阴阳怪气,但学长盯着她湿润水灵的眼眸,完全没了脾气。
“没关系,这个牌子衣服我家有很多,不算什么。”
女孩朝身后站在原地不动的服务员摆摆手,让他趁机离开。
“明念真不愧是我女神,又温柔又善良。”下班后,更衣室内,服务员对着纪以川诉说自己的倾慕。
“谁是明念?”纪以川整理书包时,头也不抬地问。
“就是帮我解围的那个小姐姐。”
纪以川暗自记下:原来她就是舍友口中一直念叨的明念。
第10章
一栋栋白墙黛瓦的徽式建筑坐落在青山绿水之上,飞檐翘角,青砖黛瓦,依山傍水,错落有致,尽显地势之妙。
小船在河面上泛起涟漪,染柳烟浓,柔韧的枝条垂落在河面上。
清泉滚滚将小镇每家每户串联起来,达到了人与自然融和。
明念坐在纪以川搬的木凳上仔细观察每个行人。
路过的村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看向坐在纪家门口的小姑娘。
每路过一个中年妇女,明念都会扫视她的面容,然后再低头瞅一眼手机照片。
景家人给她的照片是十五年前的合照,隔了那么久,在柴米油盐的侵蚀下,谁知道景昭禾现在是胖还是瘦,是满脸皱纹还是长满雀斑,更年期给女人带来的副作用太多了,没有金钱的滋养,明念很难想象十五年后的景昭禾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是小川的女朋友吗?”有个老乡凑上去,好奇询问。
“不是。”明念头摇的似拨浪鼓,极力否认。
“王婶,她是我大学同学。”纪以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从厨房走来。
“哦哦!”王婶笑得乐呵呵,“同学好啊,都是高材生!以后也很有可能在一起呢!小姑娘,我给你说,小川话少但很善良,当年我儿子掉到河里,就是小川救上来的!他还会做饭,你以后要是嫁给他啊——”
“王婶,王叔是不是等着您买的酱油,回家做饭呢。”纪以川打断王婶滔滔不绝的推销他。
“哎哟!看我这脑子忘了!我先走了小川,改天领着小姑娘上我家,尝尝我家老头子做的清蒸鱼。”
“嗯。”纪以川点头。
纪以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明念能从他含笑的眼眸中,看出他心情不错。
“晚饭做好了,去客厅吃饭吗?”
明念依旧摇头,“我想晚上在外面多坐会,欣赏外面的风景。”
“等等,你做的什么饭,好香啊。”明念的馋虫却被饭香味勾出来。
“排骨小面。”纪以川把碗放在明念眼前。
这下不仅是嗅觉,视觉上的也吸引明念。
鲜嫩多汁的排骨看起来被炖的很烂,龙须面淋上浓郁的汤底,上面还搭配几根青菜,可以称得上是色香味俱全。
“高油高碳吃了这碗,我明天会肿吧。”明念一边碎碎念,一边接过碗,最后心口一致,安慰自己,“只吃一顿,应该没事。”
“你不进屋里吃饭吗?”
“我想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明念夹起面条,轻轻吹气。
她三两下就吃完一碗面,平常她很少吃碳水,偶尔食用也只吃荞麦面,白面条她好久没吃了,淋上酱汁真的好香……
古镇的人天黑后基本上就很少外出,明念的手机也没电了,她坐在外面除了喂蚊子没有任何意义,她扶着墙,单脚一蹦一跳地进院子。
“今晚你住这个房间。”纪以川收起碗筷,抬手一指西边的一个房子,“还有,明天我带你去见你景老师。”
“真的吗?”明念开心不已,眼眸深处瞬间被点亮,她单腿蹦跳速度加快走向他,“不过为什么,你今天不想带我去见景姑姑,明天就愿意了。”
“今天是张老师的忌日,景老师通常会独自呆着,不想见任何人。”纪以川沉声解释。
张老师是指张平,景昭禾的爱人。
明念抿了抿唇,经过他旁边时,抓住他的手臂当支撑点,嗫嚅道:“谢谢。”
她清清嗓子,提高音量,继续说:“给我二维码。”
纪以川皱眉,疑惑的目光望向她。
“住宿费、餐饮费以及医药费。”明念弯起杏眸,用最柔的声音说最无情的话,“我不想欠你的,单纯的金钱关系会让我更心安。”
纪以川骤然心凉了半截,看了她良久,似乎明白了在明念眼中,他和那些她在开学时想要雇佣的搬家工人没什么区别。
“我只收现金。”纪以川淡淡地瞥视她一眼,抽回被她握住手臂。
路边卖烤地瓜的大爷都有二维码,你只收现金?
真是个怪人。
明念认真思考后,说:“这附近最近的银行在哪?你明天能带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