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伯母,我原以为您今天会在家准备生日派对呢。”明念寒暄道。”以川说从来没有看过歌剧演出,所以我们就来这儿欣赏一下。”梁爱荣穿着墨绿色绸缎长裙,气质典雅雍容,“倒是你,念念你一大早安排快递员送来礼物,附赠贺卡说你今天感冒身体不舒服,没法来给以川庆生,怎么这会到这来了?”
明念笑容尴尬,“本来不太舒服,后来吃完药就好了许多……然后我……”
“妈。”景以川插话解围,“念念病好了些和我讲过,也是我提出在圣斯歌剧院碰面的。”
“是吗?”梁爱荣问明念。
明念眼下只能点头默认。
“好吧。”梁爱荣拉起坐在她身侧女生的手,亲昵介绍道:“这是方云乐,我刚认的干女儿。”
方?
看来这位就是科赫集团第二大股东,方青海的女儿。
“你好,念念,不介意我这样喊你吧?”方云乐举止大方,笑起来极具亲和力。
“你好,云乐。”明念和她握手,态度友善,“很高兴认识你。”
“本来我妈妈也是要一起来的,可她忽然接到通知,明天要去世界妇女组织演讲,现在她应该在飞往纽约的飞机上,我们这是四人间包厢的,念念你要不要和我们坐在一起?”方云乐主动邀请道。
她长相颇有香港八十年代的女明星韵味,举手投足自信沉着,像一个善解人意的大姐姐,让人忍不住把心事都说给她听。
明念很少对第一次见面的人有好感,今天一次却遇见了两次,方云乐和潘佳奈都是相处起来让人倍感舒适的女孩。
“很感谢你的邀请,可我好朋友还在包厢等着我呢。”明念礼貌回绝,“不过,下次有时间,我们可以相约出去玩。”
“拒绝我一次就够了,下次一定要答应我。”方云乐轻笑道。
“好啊,下次见面你要告诉我你身上的旗袍出自哪个设计师,我也定做一条。”
两个女孩惺惺相惜,三言两语变成好友,是梁爱荣乐于见到的。
“妈妈、云乐姐,我送念念回去,”景以川自然搂住明念的纤腰,宣告主权,“今天我生日,我还想听念念私底下亲口说一句‘生日快乐’。”
“去吧。”梁爱荣刚说完,忽地像似想起来什么,问:“念念,你妈妈最近很忙吗?过年后我都没见过她,她说要辅导你弟弟学习,真是奇了怪了,她竟然会对你弟弟那么上心?”
*
“我和方云乐什么关系都没有。”才出包厢,景以川迫不及待解释道:“我妈妈想撮合我和她,当然不是说让我和她必须在一起,我妈妈的意思,应该只想让我多一个选择,但我对方云乐没其他想法。”
“我不在意。”明念从他掌心滑走。
手心余温很快散去,景以川原本握住她腰的手掌收紧,目光一黯,声音悲凉,“你是真的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明念眼神躲闪,想起那天在平阳镇清晨所见的露珠。
她语气幽幽,回答道:“对一个人说怀念曾经的你,无疑是往对方胸口插刀,可我真的更喜欢初遇时的你。”
“我又何尝不是呢?”景以川笑声很轻,“我又何尝不是,更喜欢和你初遇时的我。”
明念原以为他会说——‘我也更喜欢初遇时的明念’。
她没想到景以川也会怀念曾经的自己。
天时地利人和,她和景以川相识相知,一样也没占。
错误的开始,试探的发展,猜疑的彼此,造成现在这番模样。
“抱歉,我只是……”明念有些惊慌失措道:“对不起,从一开始就对不起。”
“景以川很抱歉,认识我之后你好像一直都没有开心快乐过,如果你和我相处中,我给你带来的只有痛苦,那么……”明念深吸一口气,道:“那么不如,我们少接触吧。”
从寒假实习开始,明念每天的生活过的非常充实,或许是脚踏实地让她心安,让她无暇想焦虑对未来的恐惧。
她不是一个勇敢的,之所以每次到新的环境要提前查好资料准备充分,都源于她内心的恐惧,而她只能把恐惧转为无止境的动力。
仿佛这样这样才能缓解她的燥郁和烦闷。
她很难做到游刃有余,坦然面对一切的未知。
高考完,她天天守在房间焦虑成绩,得知考上理想的大学,她又开始焦虑大学那四年该怎么度过,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呆四年,该怎么办?
她就是这样一个很难自洽的人。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来源。
她讨厌纠结,所以强迫自己行动起来。
她也只能行动起来。
她去搜集很多资料,去各个平台结交很多京华大学的学生,提前学习大学一年级的相关课程,阅读很多很多和建筑设计相关的书籍。
充分的准备,才能让她一种足以掌控一切的自信,填满她所有的负面情绪。
刚上大学,便得知班里同学家、亲戚家是建筑设计界大拿或者家里从事房地产开发项目,他们高考完就在家里实习工作,参与很多有名的项目。
她又开始焦虑,焦虑毕业后该怎么办?
她纠结过、犹豫过夏天究竟要不要和景以川假订婚,以确保她往后事业道路通畅。
甚至就在前几天,她还在想着怎么拿捏景以川。
有谁不喜欢一眼望到头,繁花铺满路的未来呢?
今天是纪濯和景以川的生日,她不知道该选择去给谁庆生。
理性告诉她,该去参加景以川生日宴会;感性告诉她,该去找纪濯呛他几句,再拿出生日礼物看他表情有什么变化。
理性和感性在大脑里打的不亦乐乎。
最终,她选择了逃避。
逃避可耻。
十分可耻。
她不应该逃避。
她该做出决定。
“订婚的事情,也很抱歉。”
“我真心认为,你没有我的帮助,也会很好很好的。”
“我不想借用任何人的力量,我想试一试,自己能走多远,也可能不会成功,但我想试一试。”
压在明念心底的石头,霎那间碎成粉末,变成漫天飞舞的花瓣。
说完这句话,明念有些恍惚。
这么坦荡又狂傲的话,不像她的风格。
第78章
“随便你。”景以川掷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明念蓦然想起还没有亲口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望着他的背影,明念嘴唇翕动,还是没有叫住他。
三楼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演出即将开始,请勿随意走动。
作为在全球上演出频次最多的歌剧《托斯卡》赚足众人眼泪,尤其第二幕咏叹调,极强的艺术感染力让台下多数观众潸然泪下。
两个半小时,演出结束,许多观众起身拍手叫好,掌声一浪高过一浪。
演出中途,工作人员陆续送来两块蛋糕,一块是草莓蛋糕,一块是车厘子可可蛋糕。
温言昔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想看明念先吃那块。
明念笑了笑,称自己最近在减肥,控糖戒高油高甜的食物。
那两块蛋糕也没想到自己买的是站票,就这样站在圆木桌上,欣赏完下半场歌剧演出。
临走前,明念吃掉一颗车厘子。
工作人员拿着羽毛笔和红色鎏金信封,想收集观众对此次表演的感想,明念欣然接受。
只是一不小心,墨水滴落在明念红裙上。
明念让温言昔等她一会儿。
去盥洗室的路上,突然一道强劲的力度拽住她的手臂,不等她同意,自作主张邀请她进入包厢。
明念吓得尖叫声刚要溢出喉咙,下一秒被‘采花贼’预判,捂住她的嘴。
她用力挣扎,在被扣进男人怀里后,熟悉的琥珀木香袭来,她浑身的刺收起,转为钳子,狠狠掐住男人手臂。
男人吃痛,松开她。
明念一阵天旋地转,有些眩晕,咬牙切齿骂道:“纪濯!你是不是有病!”
“快点,来不及了。”纪濯从口袋拿出一个光滑的方形物体,塞到明念手中。
明念满脸问号,脑中刹那间闪过很多戏剧性的故事。
她推囊着那个方形物体,不肯拿它,“这该不会是什么‘赃物’吧?纪濯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嚓’
短暂又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暗黑的室内绽放一朵火花。
“赃物?”
纪濯嘲笑的意味太浓,微弱的火光仿佛照妖镜审判明念尴尬的表情。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明念嘴硬,话跑到嘴边拐了十八弯,胡诌道:“我说的是脏污的东西!”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纪濯薄唇轻掀,冷笑道。
明念这一刻,才算是彻底原谅纪濯。
真不怪他——
因为,她也总是下意识以最坏的角度去揣测纪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