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煤气泄漏爆炸，嘉宇全身重度烧伤……”闻雯掩面哭泣，“你爸爸怀疑是我做的……”
“我怎么会这样做呢？你不和家里联系后，我几乎就要把全部心思放在他身上，我想好好养他长大的……这样的意外，我也不想发生，我……”
“妈妈……”明念给她递过去一杯热水，打断她，“真的不是你做的吗？”
闻雯停止哭泣，僵硬抬起头，看了明念很长时间，“念念，你什么意思？”
阴森的眼神，像毒蛇。
明念眸波微微震荡，她想起小的时候，她在游乐场受伤那一次，游乐场的工作人员过来探望她，他们想撇清游乐场的关系，询问她很多关于当天的事情。
那天明念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闻雯就用这样的目光刺她。
恐惧成倍增长，那些埋藏在明念最隐蔽角落的黑暗，裂开一条缝。
“真的不是你吗？”明念重复问道。
她虽然不喜欢明嘉宇，但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才上小学的孩子——
她哪怕再厌烦他，也只是希望他去沛城好好呆着，别来扰乱属于她原本正常的生活，仅此而已。
后来她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本就不正常。
她想逃离那里的一切，她想从那个阴沟里爬出来。
‘明家独生子女’又不是什么显赫的称号，明嘉宇想要，送给他就好了。
“当然不是我？明念你什么意思！”闻雯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乱糟糟的头发，活像从地狱钻出来的恶鬼，厉声道：“我养你那么多年，你就这样想我吗？”
“我最近对他有多好，你去问问邻居和学校老师，他们知道！你以为我这个养母好做吗？我早起伺候他上学，害怕保姆做事不利落，亲自伺候他饮食穿衣，课后辅导他功课，节假日带他出去玩，因为他在学校胡闹叫家长，你知道我给老师和主任送了多少礼物吗？你知道我给其他家长道歉，鞠了多少躬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闻雯头发被泪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她哭的哀痛欲绝，仿佛被最亲近的人捅了一刀，失望又悲痛，“我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你不想报答我就算了，现在还这样想我……”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恶毒吗！”
明念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她坐在岛台旁的高脚椅上，想离闻雯越远越好，她答非所问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爸爸又为什么会怀疑是你做的。”
闻雯一边用抽纸擦眼泪，一边道：“前天，保姆家逢喜事请假，我肯定是要批准的啊，我不仅同意还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那天我很困，我陪你爸爸应酬，和合作公司的老板娘王太太打牌到次日九点才回家，回到家我简单收拾收拾，十点多才入睡。”
“嘉宇那天闹情绪不想上学，保姆又着急回家，我就让保姆给嘉宇请假，留他在家玩一天。”
“那天我很困，我真的困死了，我一把年纪将近五十岁了还熬夜身体根本受不住，我睡得特别死，我没想到……”回忆起那天的情形，闻雯还在发抖，“上午嘉宇说自己很饿，奈何我太困了，实在爬不起来给他做饭，于是我把手机给他，让他点外卖。”
“我怎么会想到，他会开煤气，想煎荷包蛋呢？”
“他跟着我，我从来没让他进过厨房，平常洗水果，都是我做的，他去厨房做饭，肯定是沛城那个贱女人教的。”说起那位，闻雯总是咬牙切齿，“都是她让那么小嘉宇去厨房做饭，害得嘉宇有了这个习惯，才会……
“忘记关煤气罐，导致爆炸……”
明念听得头晕，胸口的大石头逐渐变大、变硬、变重。
她倒了一杯水，又问：“那你没事吧？”
闻雯抿唇哭泣，痛苦的闭上眼睛，每一次摇头，都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没事……”
“王太太之前来咱家做客，手表落在咱家，让我出去给她送去，就那么一会时间……”闻雯哭的上接不接下气，“就那么一会空啊！”
“别墅就爆炸了！”
随着她那一声哀嚎声，明念浑身一颤，水杯差点从手中滑落。
明念脑子一团闹哄哄的，“我困了，我要去睡觉。”
她听不下去了——
她只想逃，想逃走。
因为妈妈越说，她越猜疑，她愈发感觉这件事情就是妈妈布的局。
她要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她要钻到被窝里，杜绝外面一切干扰。
她猛地想起，自己当初的择偶标准，为什么是想找一个容易掌控的对象。
因为她好害怕，她好害怕会成为妈妈那样的妈妈。
她好害怕会找一个像那爸爸那样会出轨的男人。
她害怕她不能掌控未来的对象，害怕婚姻变成一场错误。
她害怕自己变得歇斯底里，变得对婚姻有病态的渴求。
她害怕自己会用各种手段，去维护支离破碎的婚姻。
太可怕了。
明念试着冷静下来，捋清自己情绪。
但根本无济于事，她抑制不住心底无限蔓延到恐慌。
每当有人夸她很像妈妈，她心就如坠入深渊。
怎么会有人恐惧成为妈妈那种人呢？
童年那场暴雨，她需倾尽所有力气，才能走出来。
梳妆台花瓶里插着的辛西娅玫瑰，一夜枯萎，褐色斑点侵蚀，脆弱易碎。
*翌日，一则新闻席卷各大平台。
【新晋小花和豪门贵公子昨夜出车祸，生死未卜！】
【惊！豪门有真爱！贵公子会保心爱之人，至今重伤未醒！】
【女明星毁容，爱人昏迷未醒，嫁入豪门梦破碎！】
除了营销号为博关注的发文，各大官方账号也在科普醉酒驾车的危害。
明念滑走手机推送的新闻，默默拨通电话。
一夜无眠的明念，头脑发晕，心脏急骤跳动，眼眶发热，整个人十分憔悴。
客厅的闻雯睡到日上三竿，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脸上敷着面膜。
门铃声响起，明念正欲开门，客厅的闻雯以为是外卖到了，先行一步打开门。
谁料到，入眼却是两个身穿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外。
“你们？”闻雯眉头紧皱，紧贴皮肤的面膜也随着起了褶皱，“走错门了吧？”
警察没理会她，目光掠过闻雯，看向明念，“是你报的警吗？”
“是我。”明念穿着简单的衬衫搭配牛仔裤，匆匆跑到门口，推开僵硬在原地的闻雯，对警察说：“请进。”
“近期发生一起煤气爆炸事件，我爸爸怀疑是我妈妈故意所为，这场事故造成七岁小孩受伤，爸爸对我妈妈大发雷霆，扬言要杀了我妈妈。这件事情造成我家庭不睦，让我妈妈生命受到威胁。我不想看爸爸行凶，更不愿看到妈妈受伤。所以我希望警察能彻底调查这件事情，保护我妈妈，还我妈妈清白。”
闻雯愤然大怒，她怎么会听不出明念的言外之意。这是她的女儿！
和她一样说话都喜欢半真半假。
表面明念说的是想证明她的清白，实际上明念怀疑这件事情就是她做的。
什么保护她？
什么想还她清白？
都是冠冕堂皇的鬼话！
她想扑上去撕打明念，被警察拦住。
“这件事情我们需要和沪城那边警方交涉，被告人闻雯，我们要先带你回警局，做进一步详细调查。”其中一个警察说道。
闻雯双手被扣在后背，她泄了力气，怒瞪明念。
明念无神的痛苦，和她对视。
过了须臾，闻雯冷静下来，她知道如果此刻发火打人，会给警察留下不好的印象，她强压怒气，表情淡然，只有从她不断颤抖的下巴，窥得她极致压抑的情绪。
“我想和我女儿再说两句，麻烦两位警官，出去等我一下。”
女儿报案抓自己妈妈，这种事情少见。
两个警官目光询问明念。
明念点头，“有劳两位，稍等片刻。”
“你们明家都是白眼狼，你爸爸想杀了我，你想让我入狱，明念你真行。”闻雯双眼通红，吐出的每个字眼都极为用力。
“妈妈，如果你没做过这件事情，怎么会入狱呢？”明念表情很平静，说话无波无澜，“还是说，你真的做了？所以才害怕？”
第80章
飞机落地，景渊和妻子金韶黎匆忙赶到医院。
穿着隔离衣，隔着防护口罩，景渊连连叹气。
他的儿子，景瑱昨夜出车祸，脑部受到重创，身上也有多处伤口，被纱布包裹的四肢隐隐渗出血迹。
金韶黎看得揪心，心如刀割。
她呆了不到两分钟，就逃离这个让她感到不适的地方。
金韶黎脱掉隔离服在走廊看财务报表，过了半个小时，景渊才从重症病房出来。
“医生说，小瑱醒来的几率只有30%。”景渊五官偏柔和，年少时颇有风流公子的韵味，现在四十多岁保养得当，岁月沉淀后外貌不熟叔圈男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