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此刻满脸愁容，唉声叹气，让金韶黎心烦。
金韶黎紧紧攥着手机，在连续听到二十声叹气后，她喝道：“闭嘴！”
景渊低头抹泪，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这两个人和大多数夫妻情绪呈相反状态，引得路过的护士忍不住多看两眼。
金韶黎看完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道：“趁此机会，我们找大哥大嫂申请一下，想办法留在国内，方便照顾小瑱。”
景渊眼泪鼻涕混成一团，他从口袋拿出手帕擦泪。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讲不出话，只能点头。
金韶黎又悲又怒，撇开眼，不看他。
当年本来要和景垣联姻结婚的人是她！
如果不是景垣悔婚，爱上梁爱荣。
她怎么会为了家族利益，屈尊降贵嫁给这么一个毫无商业头脑的男人！
也是因为他的无能，害得科赫集团在十年前的经济危机时期损失过于惨重，几乎要被GT集团收购。
多亏景垣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有人享受胜利果实，有人只能啃骨头。
处罚紧跟而来，景渊一家被驱逐到土耳其。
那个一出门，风沙几乎黏在脸上的土耳其！
她真的呆够了！
十年！
哪怕犯下滔天大罪的人，也该得到原谅了。
她要想办法回来，她要想办法让景垣看见她的魅力和才情。
*
景垣摘下眼镜，轻捏眉心。
最近瑞士的收购案，虽有政府牵线，但一个存活一百多年的信贷公司因美联储暴力加息倒闭。
现如今科赫集团收购，完全吸纳需要一段时间，后续如果底层资产质量再发生变故，极有可能会诱发新一轮金融危机，到时对科赫集团极为不利。
先‘兜底’后‘施压’的手段瑞士政府又没少做过。
“爸，你喊我。”景以川手里拿着《资本论》，从书房出来。
“嗯。”景垣掀起眼皮，“昨天你表弟出事了，你有去看过吗？”
“看过了。”景以川敛睫，遮去眸底的怡悦，答：“事发一个小时后，我就赶去医院，等他做完手术出来，才回家。”
“听说最近你和他玩的不错？”
“前段时间我养母去世，我心情比较低迷，表弟一直陪着我。”景以川三言两语，把‘鬼混’变成‘亲情陪伴’。
景垣沉思片刻，低声道：“那个小明星，你和她？”
“我和她没什么关系，她说表弟的女朋友，媒体每次拍到的时候，其实是我们三人同行。”景以川解释道。
“那你和明念解释了吗？”景垣道：“听说最近你们俩闹别扭，夏天的订婚仪式都取消。”
景以川想起那天明念的态度，顿时心寒，“订婚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没有太多心思在男女情爱上。”
“养母和外祖父接连去世，这段时间于我而言，只有悲痛，现下我想多陪伴亲人，努力熟悉公司事务，替您分担。”
景垣和景以川平常接触甚少，但每次接触，景以川都让他感到很舒服。
不像之前的纪濯，才华天纵却太过狷狂。
景以川学习速度快，悟性也高，虽更多是复制粘贴式学习，不过他的进步速度和同龄人相比也是极快的。
从‘门外汉’到‘行家里手’确实需要一定的时间。
“好好努力。”景垣戴上眼镜，拍拍景以川肩膀，“勿骄勿躁，静水流深。”
静水流深，洞悉一切而不纠结，不被欲望束缚，方能拥有真正的快乐。
景垣总像例行公事一般找景以川谈话，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布置一些听起来简单，实际行动起来需要大量时间完成的任务。
这是第一次，景垣关心景以川的私事和个人情绪。
景以川并没有太多反应。
这段时间在景家，他明白一个道理，想景家人身上获得亲情，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人们常说，由奢入俭难，其实不然。
由俭入奢，也很难。
如若只是每天想着怎么花钱，必然是简单的。
身处不一样的环境，接受的教育决定一个人遇大事后的第一反应和作出的抉择。
他的淡然和极端，源于景家的基因。
他的犹豫和谨慎，源于生活的环境。
电话铃声响，景以川扫了眼来电显示。
对比那人的慌张，他不以为然道：“鼻子受伤，可以整容重做，我会捧她。”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连连点头，心底乐开了花。
近期潘佳奈身上的绯闻很多，频繁登录热搜榜首。
豪门两位公子哥为她的爱情故事增添不少神秘色彩。
话题度有了，流量自然就来，后续资源跟上，拍几部偶像剧必能一飞冲天。
潘佳奈，未来可期。
景以川回到书房，手里的《资本论》放回书橱。
若是有人翻开，定能发现，这本书页纸张干净平整，和新的一样。
他抽出《荒原狼》这本书，准备阅读最后几页。
过了十几分钟，他合上书，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平息冲突，好好生活，走出精神荒原。
是他看完这本书最直观的感受。
他走去窗前，望着灯火通明的室外，绿树、鲜花、虫鸣。又是一年夏天。
他的计划在夏天前完成了。
原本夏天，他是打算和明念订婚的。
但，明念半分都不喜欢他。
明念极其厌恶景瑱。
景瑱也确实是人渣，之前所做的事情，景以川略知一二。
他不想让明念和他订婚后，乃至以后嫁入景家还要再受到一个变态无底线之人的骚扰。
所以，以身入局。
想解决敌人，必要先了解敌人。
潘佳奈是景瑱的情人，一个被强迫的情人。
她希望摆脱景瑱，是个不错的棋子。
有时候想打败敌人，无需知道他的软肋，只需知道他的兴趣爱好即可。
喝酒，是景瑱自愿的。
开车，是景瑱自愿的。
接人，是景瑱自愿的。
道路维修，是城市建设市政管理部门三个月安排施工的。
整个事故都他没有任何关系。
姑姑也厌恶明念。
可惜，明念不喜欢他，也不想嫁入景家。
不然，他会挨个清理干净。
*
杜松子酒加入冰块丝滑入口。
明念坐在La Creperie靠窗的位置，望着工作日窗外涌动的人群。
“好巧。”景以川声音在头顶扬起。
接着他招呼服务员一会把他点的布列塔尼统可丽饼送到这个3号餐桌。
“好巧。”明念也这样说道。
“你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景以川见她一双眼睛无精打采，面无血色，担忧问道：“我以为你决定摆脱我，会过的开心点呢。”
“我挺好的，不是说离开你后过的很好，是一直都挺好的。”
她依旧喜欢逞强，此时却连假笑都力气都没有。
“嗯。”景以川打趣道：“如果你手里的杜松子酒换成白开水，会比较有说服力。”
明念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酒，无奈摇头。
也是，哪个心情好的人，会一大早就喝酒呢？
“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半年多没回过沪城了。”景以川寒暄问道。
“有点事情要处理。”明念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地用刀叉，叉起一颗蓝莓。
景以川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像是个毫无生气的木偶。
这不应该是明念该有的样子。
她浅笑盈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会被任何事击败。
挫折只会让她变得更加斗志高昂。
这才是明念该有的样子。
他想说些让她开心的话，“明念，那天你和我道歉，其实不需要的。”
“是你帮我找回亲生父母，从认识你后，我的生活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痛苦不是你带给我的，怪我一直还未完全适应新的生活。”
“是我的原因，和你无关。”
话音刚落，景以川才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
他和明念相处，永远考虑自己的需求、在意自己的感受、倾诉自己的想法，他从没有站在明念的角度思考过问题。
他认知里，明念强大又聪明，自私又薄情，是个几乎毫无弱点的人。
他以为充当弱者，可以得到她的欢心，就像他以为佯装听话，就能获得景家长辈的喜欢一样。
但他忘了明念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生。
她有这个年龄段女生柔软细腻的一面。
歌剧院那天，他挺生气的，后来想了很久，他完全可以理解明念为什么那天对他讲那些话。
他和明念满打满算认识至今不到一年，其中有半年多的时间两个人很少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