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_听雪融【完结】(28)

  正要谢绝,前面云倾忽然回过身来。

  “不可!凌夜是我的侍卫,将他的座位设在我之后!”

  她这声音不大,却因着是公主,惹得不少人侧目过来,杂乱的脚步也纷纷停下。

  凌夜一时间众目所瞩。

  五公主的贴身侍卫在猎场一展锋芒,为大梁争光,被陛下钦封宣威将军,这道旨意颁下来,他们这些高门子女也都已听闻,那日见过他的公子们也就罢了,更惊讶的是这些贵女,未曾料想竟还是这等俊美的容色。

  他一袭紫苑朝服在灯盏辉映下流光潋滟,桃花眼眼尾轻挑,此刻含着些诧异与无措看回公主,当真叫人又敬又怜。

  听五公主就当众驳了他面子,不禁为他讪然。

  可那双眼很快便顺从地低敛下去,他朝公主颔首,随后对那小宫女道:“就照公主说的做。”

  众人便又心生探究。

  云倾暗自懊恼,她方才不知是怎么了,只听人道要凌夜过去那边,便是没来由的心慌,生怕他离开自己半步,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

  可眼下被这么多人瞧着,伤了他脸面,他却还一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模样。

  云倾也不止一次地想,他骨子里那般清傲一个人,缘何对自己如此臣服……

  人群外侧,唯有徐婉微凝了眉目。

  很快有人在五公主之后,为凌将军又设了座位。

  甬道上一声“陛下驾到”,众人赶忙去自己的座位拜礼恭候。

  皇帝被人簇拥着过来,伴在身侧的是一位金装凤钗的妇人,正是三皇子萧瑜的母妃,谢贵妃。

  谢贵妃出身世家,温婉端庄,姿色绝艳,嫁入皇家三十余年,深得圣心,今日这宴席便是她向皇帝所荐,皇帝本不急着云倾的婚事,可谢贵妃的意思,便是不完婚,也总该将人先选出来。

  皇帝由谢贵妃挽着走过众人,身后除了太监宫女,还一左一右跟着两人,一个是贺檀,另一个便是当朝太傅,周怀章。

  周怀章已七十高龄,入仕四十余载,辅两代帝王,年轻时便已身居高位,后又被皇帝钦点兼任太傅一职,代天子教导皇子们成人,如今在朝中更是举足轻重,寒门臣子皆以他马首是瞻。

  皇帝自己坐下前,先请周太傅在左首落座。

  贺檀带禁军布防,守卫到高亭附近。

  皇帝这才叫孩子们都起身落座,朗声道:“往年都是在华林园看灯赏月,朕也腻了,前几日与太傅下棋,想着今年换个庆祝的法子,便将你们叫过来,借着今日这月色,办一个中秋诗宴!”

  这意思,便是叫你们这些小辈给朕作诗来了。

  可这底下坐着的人,家中父辈哪一个不是混迹官场多年,皆知陛下挑了这么个日子,大费周章,绝不会是面上看起来这般简单,便是猜不到为公主择婿,也总该是有什么好事。

  众人不敢揣测圣意,都规矩附和,唯有盛时音清脆笑道:“原来陛下是找我们寻乐子来了,这诗若是作得好,陛下可有奖励吗?”

  国舅爷最重礼仪分寸,与皇帝谨遵君臣之别,教导族中子弟亦是如此,偏生盛时音自小与先太后亲近,皇帝为她表叔,她较旁人总是随意了些。

  皇帝指着她道:“就你这丫头心大,这诗还没作呢,就跟朕要起奖励来了?”

  男席这边,国公府下位的公子便是盛时音那个堂哥,盛府六公子,盛识戚,急忙起身道:“陛下,小妹出言无状,请陛下见谅。”

  皇帝大笑几声,摆摆手叫他坐下:“无妨,你们今日也都放开些,全当是家宴,不必拘着!”

  盛时音就知道皇帝叔叔不会与她计较,翘着嘴巴冲盛识戚扬了扬头。

  盛识戚乃国舅爷最小的孙子,就比时音大了几月,勉勉强强算她一个哥哥,也嫌弃地瞥她一眼。

  有时音这一闹,气氛一下轻松不少,谢贵妃笑吟吟道:“陛下让人作诗,也总该定个题目才是?”

  皇帝瞧向周怀章:“今日有太傅在这儿,自然是由太傅来定。”

  周怀章并不知这宴席的另一层目的,皇帝与他所言,只是探一探他们大梁后生晚辈的学识。

  他略一思虑,扶须道:“既是中秋,老臣便定以‘月’为题,取眼前的一景为意,且前一人所作末字,还要在下一人所作之中。”

  皇帝赞道:“太傅这规矩定得妙啊,那便按太傅所说,谁先来开个头?”

  依着周怀章这题,第一人不过是个引子罢了,第二人才是正式入题,那这先出场的人,虽得了先机,却也难以出彩。

  云倾没什么兴致去瞧对面的男席,搂着秦知意,喂她吃一碗清酿桃花羹,身后凌夜却是一一审视过去。

  这些建康的贵公子们,他没有一个不认得,甚至要说他们的脾气秉性都能说上一二,他不动声色,唯有在瞧见那么一两个时,眸中闪过几缕凌厉。

  短暂安静后,一位十七八岁的公子起身,先拱手道:“若是赏月作诗,在下昌文伯府,沈幼谦,先献丑了。”

  第23章 选婿(二)

  沈氏同为世家, 伯爵已传至五代,最初的老伯爷还是大梁国的开国功臣,可惜子孙不济, 几代传下来都是建树平平,到了沈幼谦这一辈, 更是只剩他一个独苗, 已摇摇欲坠, 皇帝制衡士族,甚至没将沈氏算在其中。

  沈幼谦举止文雅,彬彬有礼, 模样也算生得端正, 可凌夜只瞧他一眼,便不耐地翻了个眼。

  眼下小福小禄已退至外围, 云倾身边只留了个司膳房的小宫女,不时给公主添茶倒水, 凌夜见身前小桌上有一盘山竺, 扯了个空盘过来,开始剥山竺。

  沈幼谦得了允准,无需酝酿太多,只垂首抬眸间,便出口颂道:“月满高穹平添色, 不胜金桂浅盘中。”

  他所指的,正是桌上一盘金桂月饼。

  月饼虽非稀奇之物, 今日却是陛下设宴宴请,小小一盘点心,胜过中秋满月,皇恩浩荡。

  皇帝果然听得心悦, 身旁谢贵妃附耳问:“陛下,这沈小公子,可是昌文伯的那个嫡孙?”

  皇帝扬眉:“爱妃认得他?”

  谢贵妃妩媚一笑:“臣妾久居深宫,哪里会认得,只是记得曾听显王提起过,去年昌文伯的寿宴上,他唯一的嫡孙出口成章,一连作了九首祝寿,想来莫不是这个孩子。”

  皇帝点头:“沈氏如今就这么一个嫡子,又自幼聪慧,文采斐然,沈老爷子确实颇为看重。”

  谢贵妃笑笑没再多言。

  下面周怀章听了这诗,望向沈幼谦,笑容意味深长,称赞此诗意美应景,为今日诗宴开了好头。

  这些小辈们出身高门,哪一个不是师从明儒,听此都被勾起了瘾,接二连三站了起来。

  云倾搂着小知意,喂完了桃花羹,不知还能做些什么,萧晴仪已将女儿小小的身子从她怀中抱了出来,交给嬷嬷带去一边玩儿。

  云倾知道不能辜负父皇苦心,只得专心听人作诗,只是不一会儿,刻意挺直的背脊便稍稍塌了下去。

  凌夜旁若无人般,还在剥山竺。

  他捏着勺子,将透白的果肉一瓣瓣挖出,每一瓣都完好无损,再将果肉上粘连的丝缕果皮仔细剃净,剥了约有四五个,整整齐齐摆在青瓷果盘中。

  拿过一旁浸了水的帕子,擦净手上汁水。

  云倾正是神游,便听身后低唤一声:“公主。”

  她回过头,一整盘饱满水润的山竺果肉被递到跟前,凌夜如画的眉眼微弯:“公主吃山竺。”

  云倾蒙了些阴郁的小脸儿立时亮了,像做什么坏事般,趁无人注意,悄悄接了过来。

  她又开始专心吃山竺。

  周怀章下位,国公府的位子上,桓泽也正含了口月饼,品味着席间络绎不绝的诗作,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身侧的桓济瞧向他。

  桓泽身为公府世子,家里几个弟弟都对他十分敬重,他语声平淡:“你想作便作,不必顾及我。”

  桓济便收回目光,待周太傅评点完前面一人,适时起身,先谦逊地自报名讳:“在下太国公府,桓济。”

  国公府树大招风,便是他不说,在场又有谁不认得他,甚至早有人在盯着他们兄弟二人打量,周怀章道:“方才何公子所作末字为‘吟’,二公子请作答吧。”

  桓济颔首,望向四周,在瞧见天渊池上的几艘画舫时,有了主意。

  “华灯竞绽风吟旧,万里长月照古今。”

  绚丽多彩的画舫与花灯争相斗艳,却终有一日在吟吟风雨中泛旧,可皓月当空,却是自古至今照彻万里。

  桓泽看向弟弟,面露欣慰。

  周怀章亦抚掌道:“二公子这诗寓有深意,恢弘大气,老夫听来甚佳。”

  他问向皇帝:“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同是褒奖,望着少年挺拔的身影,与谢贵妃低声耳语,谢贵妃面色似有不自然,

  往下递了个眼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