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色绒绳,带着一块儿墨色玉佩被扯了出来。
云倾望着深沉玉色上,一个光芒万丈的“凌”字,眸底再次氲氤。
真的是你,“凌夜……”
她再也控制不住体内的发作,缠绵一吻印上他胸膛。
凌夜瞳孔骤缩,心潮澎湃间,望向屏风后匆匆闯进的人影,狠心一掌劈晕了她。
*
建康城里今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街市巡逻的逐鹰卫接到来报,有人在西街街尾的“十里春光”酒舍遇窃,丢失了一枚琥珀扳指,逐鹰卫奉令搜查,又碰巧遇上兵部尚书孙宏光,在此款待贵客。
这酒舍是孙宏光内弟名下经营,他仗着自己官高一等,不让人搜,谁知他那位贵客来兴致了,非要拉着他继续品酒,让逐鹰卫钻了个空。
若只是抓贼,也不会传得这般沸沸扬扬,偏偏逐鹰卫执行公务之余,还不小心翻出了人家的密道,顺着密道探进去,又是一个惊天大场面。
逐鹰卫层层上报,十里春光酒舍内建赌场,孙宏光被人请去大理寺喝茶,他招待的这位贵客,也就是九皇子凌王殿下,这酒也喝不成了,只能意兴阑珊地打道回府。
云倾此刻就坐在凌王府马车里,伺候着喝醉的萧翎。
她今日午后便随他出了门,一直陪在身旁,眼瞧着他是如何与那孙大人把酒言欢,高谈阔论,尤其是逐鹰卫来了之后,他更来劲了,一连点了好几样美酒上来,拉着孙大人全灌下了肚。
云倾还以为他千杯不倒呢,没想转眼就不省人事了。
她长在北境边塞之地,见多了那些射猎畅饮的豪爽男子,有些鄙夷地瞥向萧翎,他正歪着身子迷迷瞪瞪靠在马车中间,身上酒气不重,淡淡弥散在两人之间。
说是伺候,云倾也不知该做些什么,眼下他睡着了,应是只照顾着别被风吹着便好。
她起身去掩两侧的窗帘。
马车摇晃,萧翎枕靠在车壁,头便随这力道“咣当咣当”地撞了几下,眉间拧出半个结。
云倾回过头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嗖地捂上唇,笑出了声。
她这些时日给萧翎做护卫,才发觉这位养尊处优的凌王殿下,根本用不着旁人保护,他们去城郊清剿山匪,他的身手比他府上那些护卫都要出色,她爬山爬得慢了,还要被他取笑一番。
而更可气的是,他竟真如那日所说,撤去了她房中所有甜食,也不许府里膳房给她做,她那日见到两个小厮在吃蜜饯儿,馋得回房哭了一场,第二日肿着眼睛来值侍,却把他肚子笑疼了。
云倾如今非常厌嫌他。
现下看着他无助地在那磕来磕去,她幸灾乐祸地哼起小曲儿。
车外驾马的阿瑞转了个急弯,萧翎身子往她这边一偏,又是“当”的一声,这回声音大,给云倾都吓了一跳。
见他眉头皱得更紧,眼尾也不似平日飞扬,委屈地耷拉着,似是真的撞狠了,小声哼唧了两下。
云倾心中一软。
他这般睡着的时候,倒一点儿也不像白日里那个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的纨绔王爷。
也不知是他天性如此,还是被陛下宠坏了。
毕竟他也同自己一般,自小失去了母亲。
自己至少还有父帅专心爱护,可皇帝子女众多,政事繁忙,哪有时间去教导他。
云倾不情愿地翘了翘嘴,一番勉为其难后,还是抬起一只手,垫去他脑后。
萧翎真的醉了。
梦乡中没有阳谋暗算,亦不需设防伪装,一缕久违的温热自耳边传来,已许久没人这般抚摸过他。
马车每晃一下,他便本能地再靠近一点。
萧翎在睡梦中发觉,他枕的这只“枕头”有些软,不知为何,还散发着清浅甜香,令他欲罢不能,他伸手一抓便抓到了,又阖着眼往上蹭去。
“枕头”很细,很长,还会自己跑,他抓得越紧,它便跑得越快,萧翎猛地向前一扑,脑袋一下扑进两团软乎乎的“棉花”里。
这里更热,更香,萧翎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咧嘴一笑,唇边忽然挨了一巴掌。
第29章 沐浴
萧翎被扔在马车角落睡了一路。
自酒舍回王府有一炷香车程, 足够他短暂地醒醒酒了,只是被阿瑞叫醒时,觉得头痛得厉害。
抬手一摸唇角, 脸也有些疼。
他不明所以地起身,才发现云倾还在这儿, 板板正正坐在车厢里离他最远的位置, 双手攥在膝上, 羞红着脸,嘴都能翘到天上去了。
萧翎勉强扶正玉冠,理了理衣袍, 站起身来“嘁”了一声:“什么神情, 像本王占你便宜一样。”
说完事不关己晃悠到门边,等着云倾给他掀帘子。
云倾简直想一脚给他踹下去, 半个字也没和他说,掀帘自己钻了出去。
一路愤懑着走到府门口, 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翎已从车内踱出, 白衫微敞,发丝松散飘飞,半醉半醒间,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
本就瘦削的身形在醉酒后更显单薄,仿若随时一晃就倒。
他到底是醉了。
云倾低头扯扯袖口。
苏让带人等候在门口, 见此情形快步上前,指挥着人将王爷扶下来, 瞧这踉跄身影,眉头紧锁。
他最是了解他家王爷,极不擅酒,也不喜饮酒, 今日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才舍得这般豁出去自己。
他转头吩咐剩下的人去备醒酒汤,再烧些热水来,伺候王爷沐浴换衣。
萧翎任由人搭过手臂,无力地耷拉着头,也不说话,路过府门时方脚步一顿,扭头朝云倾看了过来。
青涩娇美的小脸儿上,方才蒙着的羞恼已快要褪去,又新添了几分不解回望过来。
萧翎心生邪念,忽地戏谑一笑,一指颤巍巍指向她道:“我要你给我洗。”
果然见那层浓艳红晕又染了上来。
云倾惊诧着瞪起眼,本还琢磨是否要原谅他无心之过,听此便如惊雷炸响。
对上苏伯和小厮们怪异的目光,更觉难堪至极。
萧翎已笑哼着,抬脚进府了。
苏让眉头更紧,王爷平日里,别说沐浴,入了内堂便不留丫鬟伺候,向来是独自漱洗完,才传小厮进去收拾。
看来王爷对这位云姑娘,当真不是一般的心思。
云倾求救般望向他:“苏伯!”
苏让只道:“王爷既吩咐了,姑娘便去准备吧。”
兰院里,端着木盆的小厮有序进出,自明间拐入卧房,再到隔间的浴室,半人高的浴桶里注满了热水,临墙摆着一排矮塌,一扇祥云屏风被架起,拢住了热气。
云倾被人带来时,萧翎已半解衣衫等在这儿了。
他被喂过醒酒汤,除去外袍,瘫软的身子倚靠在塌上,双目轻阖,眉间平静舒展,全不见方才在府门前的轻佻放荡。
不过是副欺人的面孔罢了。云倾心中暗骂。
她如今在凌王府谋生,早已不是昔日意气风发的将军府小姐,萧翎有令,她只得遵从照做,没有半分回绝的余地。
她给自己鼓气,不就是给他擦洗身子么,被看光的又不是自己!
绝不能被他看扁了。
萧翎正是这时挑起眼,便见她一副随时赴死的英勇之态。
通红双颊被热气熏蒸得更加可爱,半抿着唇,明眸滴溜溜地转,不知在默念什么经。
萧翎轻笑一声,云倾急忙对上他的眼,竟从中瞧出几分喜爱。
很快又被他敛睫掩住。
他懒散地撑起身,朝她招手:“过来,给本王脱衣裳。”
云倾深吸了一口热气,他可真是……
不要脸。
不要脸不要脸!
在心中痛快地骂过几声,才蹭着步子挪了过去。
屏风内空隙窄小,她几步蹭到他身前。
萧翎身子修长,此时只剩一层轻薄中衣,上好锦缎面料裹着他未曾被窥见过的躯体,衣带松垮垂在一侧。
云倾伸手揪住。
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面色更红。
萧翎站立不稳,身子微微向前一晃,双手便顺势搭上她肩,云倾被触得一惊,缩起脖子道:“王爷?”
萧翎迷蒙应了一声:“嗯?”
云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细指缠住他衣带,轻轻一扯。
对襟的衣领丝滑展开。
萧翎垂眼瞧着,揪住她的手,圆细衣带便从两人指间抽落。
“你害怕?手抖什么。”他掐着她手腕。
云倾埋着头,一手被他高高拎起,不敢抬头看他。
她倒不是怕,只是自小到大,除却父帅,从未与旁的男子这般贴近过,眼下两人不过几寸之隔,她又被他双臂环住,转个身都转不开,实在是……太过亲昵。
她挣脱了他的手,声若蚊吟:“不是,我想给你快点脱完。”
说完,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