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启之事,楚琛也略有耳闻,打量萧翎几眼,劝慰道:“说到底,也是他背叛你在先,殿下无需太过伤神。”
萧翎盯着棋盘,未再抬眸,只沉声道:“是啊,是他先背叛我。”
云倾坐在萧翎身后,听着两人闲聊,望了一会儿窗外风景,小二便将茶点端了进来,她这般坐着也无趣,见萧翎专心下棋,便动手为两人泡茶。
她的茶艺已有几分传神。
落子声中,茶香渐出,云倾分别端给二人,又给了那小厮一杯,自己也捧起一杯尝尝。
还未入口,萧翎不知何时从棋盘抬头,扇子挡到她手腕:“烫,与你说过多少次了?”
几人便都看了过来,云倾不由面泛红晕,抿唇将茶杯放下,赌着气地瞄着萧翎,想着等他端茶了她再喝,总不会再被提点了吧。
却是瞄了半晌,才见他趁着空隙,指尖端起茶杯。
送到唇边,却又倏一抬眸,云倾下意识顺着他目光望去,便见楚琛身后,正对着萧
翎的位置,一道寒光破风而出。
屏风炸裂。
“王爷!”云倾惊叫一声,起身飞扑过去。
第38章 对峙
痛, 尖锐的锋芒刺穿皮肉,云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痛。
她浑身一抖,额头唰地浮出冷汗, 猛地睁开了眼。
“云倾!你醒了!”
房内熏香安然,一位年轻端庄的女子守在床头, 焦急又惊喜地望着自己。
身上刺痛不见了, 只剩意识还游离恍惚, 云倾缓过几口气,才瞧清眼前人的模样。
虚弱地道:“二姐……”
拓王府客房内室,五公主忽然晕倒, 不便声张, 萧骋便请来二公主萧晴仪临时照看。
只隔一道厚重屏风的外间,气氛低沉似水。
三皇子萧瑜, 四皇子萧骋,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上首, 下面立着楚琛和凌夜, 还有捧着东西刚刚赶回的小福小禄。
萧骋眉头紧凝,面色并不好看,今日拓王府设宴,他本是在前厅宴客,却听人报五公主身体不适, 他推脱了酒盏匆忙赶来,竟见云倾晕倒在了凌夜怀里, 而楚琛不知为何也在此,与凌夜争执不下。
他神情冷肃,问二人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何会出现在云倾房中, 云倾又为何会晕倒?”
怀阳侯世子楚琛,先一步拱手开口:“两位殿下,在下今日随家父赴宴,不胜酒力,本想寻间客房歇息,不慎误闯了五公主房间,惊扰公主,实在该死。”
他先低头认错,才愤恨地瞧向凌夜。
“却未曾想,竟撞见凌将军对公主用强!在下本欲将公主救出,可惜武艺不敌凌将军,好在两位殿下及时赶到!未让他得逞!”
话落,堂上人齐刷刷看向凌夜。
凌夜顿时如众矢之的。
他眸中猩红尚未褪去,眼睫轻颤,未急着辩驳,只缓缓侧目刮向这人,便令他不由一抖。
“你还真是会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他目眦欲裂:“究竟是哪个畜生欺辱公主,你比谁都清楚!”
“你!”楚琛双拳握紧。
他出身世家,不好如凌夜这般出言辱骂,正觉如鲠在喉,坐在左首的萧瑜抬了抬手。
他微微蹙起眉,似是觉得这话不堪入耳:“凌将军若另有说辞,大可为自己申辩,现下本王与拓王都在这儿,凌将军何须如此咄咄逼人。”
他语调慵懒悠扬,不似担忧,倒像是在看戏一般。
凌夜立时将矛头转向了他:“显王殿下要掺合进来,属下便要问问殿下!我为护公主清白,派人悄声通禀拓王,殿下又为何出现在此?”
右首萧骋听了这话,目光淡淡落了过去。
萧瑜显然未曾料想,他早听闻云倾身边这个侍卫嚣张狂妄,先是招惹了表弟谢明暄,又在猎场耀武扬威,今日还敢对他这个王爷厉声质问。
他笑意阴冷:“本王见拓王匆忙离席,想来是府中有事发生,身为皇兄难道不该有所关切,怎么本王做事,还要向你禀报吗?”
他不急不缓,神色却已随这最后一句冷了下去。
凌夜丝毫不惧,反倒大胆嗤笑了一声,迎上他目光:“殿下最好所言为真,公主先是在枫林坠马,今日又遭人设计,是我这个贴身侍卫护主不周,但诸如此事,绝不会有第三次发生!”
萧瑜面色稍变,萧骋闻此呵斥一句:“放肆!”
凌夜眸光微动,转向拓王,总算有所收敛。
萧骋只听了楚琛一面之词,并不确信,他来时路上已问过那传话丫鬟,听她描述,派她报信之人应当是凌夜没错,若真是他对云倾有所企图,又怎会派人去通禀自己。
只是凌夜方才所问,他也想听显王如何解释。
可显王答得周全,凌夜却还意有所指,甚至扯出云倾上次坠马一事,若是引起显王忌惮,怕会引火上身。
他打断两人争论:“本王还想问你,你是如何察觉云倾有异,追查到客房来的。”
凌夜此时清醒了些许,面对拓王,语气还算恭敬:“属下空口无凭,但有一人可以为证,还请殿下将他提来。”
“何人?”
“拓王府亲兵,原禁军羽翼营侍卫,薛岑。”
凌夜解释:“今日席间,他以邀属下叙旧为由,将属下带去他房中,试图迷困,只是被属下发觉,将其打晕了过去,现下应该还没醒。”
萧骋毫不耽搁:“来人!速速将薛岑带来。”
堂外守着的逐鹰卫立刻去办。
薛岑此人,萧骋还印象颇深,趁等待的空隙,打量起堂上人的神色。
片刻沉寂之后,又看向小福小禄,沉声发问:“公主今日因何不适,你二人为何没有守在她身边?”
两人早已吓得不轻,依偎着跪在一处,小福颤巍道:“殿下息怒,奴婢们也不知公主是怎么……只见安庆侯府的徐小姐扶着公主出来,说是头痛,便来了客房歇息……”
小禄跟道:“是是,徐小姐吩咐奴婢们去取热汤和帕子,奴婢们一时心急便离开了,还请殿下恕罪。”
萧骋衡量这话,即便此事蹊跷,两人怕也只是被人利用,他总不会去为难两个小丫鬟。
逐鹰卫雷厉风行,说话间便将薛岑压了上来。
他被按倒在地,一见这架势便明白过来。
萧骋挥手,待逐鹰卫退下,方开口审问:“今日迎客之后,你去了何处。”
薛岑是被人抬来的路上醒过来的,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凌夜,佯装诧异:“回王爷,属下忙完差事,在席间碰上了禁军的凌夜,便邀他去房中小坐,却不知怎么晕了过去,醒来便被带到这儿了。”
左首萧瑜听此,不由淡笑,饶有兴致地道:“凌将军,这是怎么回事,这便是你说的证人?”
凌夜不曾理会,又看向薛岑,只面露惋惜:“薛大哥,你房中的迷香,处理了吗?”
薛岑心中咯噔一下。
“正午时分,你房中却门窗紧闭,异香缭绕,难道不是你事先所布,刻意引我前去?”
薛岑脸色一白,驳斥道:“你胡说什么,我房中哪有什么迷香?那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熏香,市面上随处可见!”
“你的迷药,根本不在茶水之中,而在熏香。”
凌夜已不愿再费口舌:“是或不是,一验便知。”
薛岑口不择言:“你、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未曾做过此事,你为何构陷我!”
凌夜看向萧骋:“殿下,属下摆脱薛岑,猜测许是公主有难,便直接去了内堂宴厅,却得知公主身体不适,已经离开,来外府赴宴,最可能去的便是客房,属下才擅闯至此。”
他语声一顿:“至于你。”
一旁的楚琛还在回味薛岑所言,凌夜已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狠厉再次爬上眸底,云倾被钳制的画面片片闪回,他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公主命你不要碰她,你听不懂吗!”
萧骋、萧瑜,及内室的萧晴仪,俱是心中一惊。
楚琛对上拓王几欲将他射穿的视线,惊慌不已:“你血口喷人!”
他手指凌夜,又指向薛岑:“你口口声声说他房中燃有迷香,那你又如何能站在这里!这都是你一派胡言!”
凌夜字字切齿:“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扫向四周,见小福手中有一方手帕,伸手道:“拿来。”
小福赶忙递了上去。
凌夜接过覆到唇边,片刻后再展开,里面躺有一团小巧的草叶。
瞧来像是从茎处掐断的一整株,约有五六片,边缘处已被咬碎。
他声如寒冰:“还多亏薛大哥,在房中植了薄荷。”
薛岑恍若雷击,凌夜坐下与他喝茶之前,确实在他窗边的花草旁徘徊了许久。
他跌坐在地。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确认薛岑行径。
如若凌夜图谋不轨,又怎会被薛岑骗去,他来客房寻云倾,又为何要请拓王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