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所言为真,那么房中另一人,楚琛,便是真正想要玷污公主之人。
楚琛被他逼上绝境,气急败坏:“你若当真问心无愧,又怎会在两位殿下冲进来
时,劈晕了公主!”
已含握在手的帕子一抖。
凌夜气息不期然打乱。
萧瑜震惊:“什么?云倾竟是被你劈晕过去的!”
萧骋亦蹙眉望向他。
楚琛又趁机道:“你定是怕公主当众指认,做贼心虚才出此下策!”
凌夜避开他目光,镇定的眉眼已有所颤动。
被萧骋尽收眼底。
“两位皇兄……”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云倾身形单薄,披着一件外衣,由萧晴仪搀扶走出。
她面色虚白,唇间尚未恢复血色,额间碎发被冷汗浸湿,整个人仿若刚刚从冷水中捞出,虚脱不堪。
“云倾。”萧瑜萧骋急忙起身,走近几步。
堂间的楚琛回眸,见她这般柔弱无骨,更笃定了心思。
五公主不过刚及笄的年纪,一个娇养在深宫的女子何须惧怕,只要他一口咬定,抵死不认,她一个公主,还敢豁出自己的清誉大肆追究不成。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云倾身上。
她却独独先看向了凌夜。
她知道,他为何会劈晕她。
他曾说,将那玉佩收在了一个重要的地方。
日夜佩戴,护在心头,原来当真有这般重要。
她未曾言语,只如此坚定一眼,便抚平他心绪。
凌夜眸中酸涩。
是因她落在胸膛那一吻……
实在是他太过愚钝。
她事事要他相陪,因他在游船上所言伤心,为他进宫而紧张,对他透露选婿之事。
她得知他暗中倾慕,却不曾将他调离,还允许他留在身边。
如若这一世,她只是一个玉叶金柯、高不可攀的皇室公主,他可以安守本分,甘心做她身边一个低微的侍卫,仅仅护她此生安顺。
可偏偏,宿命再一次给了他机会。
两人目光交汇,已抵千言万语。
前世被暗器中伤的痛楚恍若重现,云倾记得她在涔涔冷汗中抬头,对上萧翎万般的惊慌与疼惜。
她冷冷移动了视线。
楚琛胆大包天直视着她。
萧翎悲恨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楚琛,你想害本王?”
云倾身子虚得发抖,语声艰难费力,却也威仪难挡:“楚公子,你敢不敢……”
“随我进宫面圣。”
*
式乾殿内,皇帝才用过膳准备歇息,听人报五公主有要事请陛下决断。
云倾并非不懂事的孩子,若非真有急事,不会这个时辰进宫搅扰,皇帝立刻从内殿赶了出来。
大殿之上,萧瑜、萧骋、萧晴仪,还有披着斗篷的云倾,几个皇子公主为首跪了一地,皇帝万没想是这个局面。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今日一同来了?”
说着话又看向云倾:“云倾面色怎么这般不好,今日不是去了拓王府赴宴,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萧骋听父皇提及王府,先开口道:“启禀父皇,都是儿臣府中防卫疏忽,令云倾遭了设计,身陷险境,险些……酿成大事。”
他这话委婉,却也令皇帝心头一惊,会意了大半。
云倾此时听到父皇关心,心中更是委屈涌上,叩首道:“请父皇为女儿做主。”
皇帝更加确认所想。
他来不及震怒,只见云倾啜泣着跪在地上,便心疼得像被人揪紧,大步上前扶起她:“云倾,先别哭,你放心,父皇一定给你做主。”
他示意晴仪也起来,又朝殿上的小太监喝道:“还不快给公主看座!”
几个小太监慌忙搬了软榻上来,萧晴仪扶着云倾坐过去,皇帝见云倾似是发抖,又叫人送上绒毯与热茶,好生安顿一番,才看向地上跪着的几人。
他一指萧骋:“说!给朕一五一十说清楚!”
萧骋听命,恭敬回话,将今日府中之事,及凌夜几人的争论详细转述,所言中肯属实,不曾偏袒任何一人。
皇帝随他所言,这才得空瞧向后面跪着的人,楚琛、凌夜、小福小禄,还有那个叫做薛岑的亲兵,萧骋为防遗漏,将安庆侯府的徐婉也一同带了过来。
皇帝听了整个经过,虽怒气填胸,但好在有萧瑜萧骋及时赶到,否则真叫云倾遭了欺辱,他治再多人的罪都于事无补。
天子面色阴沉,挥袖坐到桌案之后。
沉思良久,方命显王拓王起身,站过一旁。
他先将目光落向徐婉:“今日午宴,是你陪在云倾身边?”
徐婉未曾料想自己也会被叫进宫来,强压着心头紧张,细声回话:“是,是小女一直陪着五公主。”
“公主可用了什么可疑吃食?”
徐婉凝眉细细回忆稍许,才答道:“回陛下,五公主所用与旁人无异。”
“即便无异,公主身体不适,你竟不知为她传太医吗?”
这话威严难挡,徐婉立时惊慌:“陛下恕罪,小女记起,公主曾在席上吃了几块儿醉酒鸭,只以为她是醉酒了……”
皇帝思量,萧骋闻此欠身:“父皇,若只是几块儿醉酒鸭,云倾不会醉。”
一旁萧瑜扬眉,奇道:“四弟怎么如此笃定,云倾自幼未尝过酒,如此也不无可能。”
萧骋抬眼,淡淡扫了眼对面的云倾,方告知道:“皇兄有所不知,我曾在酒舍遇见过云倾,她那日饮了三杯果酒,也并无醉意。”
萧瑜微微一怔,默默地点头,骑马、喝酒、不顾声誉也要追究到底,他还真是低估了他这个妹妹的烈性。
皇帝闻此也是暗中惊讶,他看向云倾,见她已缓和许多,又温声道:“云倾,今日在客房的情形,你可还记得清楚?”
云倾那时意识涣散,眼前与耳边都出现了幻觉,确实已经记不清了,可多亏那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令她恢复了短瞬的清醒。
那枚玉佩,她不会认错。
她虚弱开口:“是,云倾可以肯定,今日冲进来救我的人,是凌夜。”
凌夜自始至终规矩跪在下首,背脊挺直,眉眼低垂,听此稍稍抬头。
两人相视,一个眼神便足以慰藉。
殿外的小太监这时来报,有人求见,是拓王府将领,傅砚之。
萧骋禀道:“父皇,是儿臣命砚之去查验薛岑房中熏香,想来是有了结果。”
跪在后面的薛岑身子一抖。
皇帝抬手宣进。
傅砚之一袭戎装,阔步进了殿,单膝行礼:“臣傅砚之参见陛下,臣奉拓王之命,查验薛岑房中所燃实为迷香,特来禀告陛下。”
说着将手中托盘奉上。
皇帝未曾查验,只是压迫十足的目光看向薛岑一眼,便令他抖成了筛子,身旁楚琛更是面色煞白。
眼下人证物证俱在,楚琛恶行已昭然若揭。
皇帝命傅砚之暂且退下,又是看向云倾,郑重问道:“云倾,今日怀阳侯世子,都对你做了什么。”
凌夜再抬眼,满目疼惜。
云倾眸底少有的寒凉,却未迟疑,不含羞怯,字字清晰回荡在大殿:“他欲玷污女儿清白,请父皇为女儿做主。”
皇帝啪地拍案而起,殿上除了两位公主,所有人跟着跪了一地。
楚琛急急叩首大喊:“陛下,臣冤枉啊!”
“你还敢喊冤!”皇帝怒喝,“你究竟给云倾下了何药!”
楚琛不敢抬头,只申辩道:“陛下,臣真的冤枉!臣只是误闯了公主的房间,并未对公主做过什么!至于公主为何玉体有恙,臣也并不知情!”
皇帝虽已怒火攻心,却并未冲昏头脑。
他近日为云倾择婿,楚琛虽是人选之一,可最后定下的是谁,还是要看云倾的意思。
但如若楚琛今日得逞,云倾便是不嫁也得嫁。
可怀阳侯府,当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设这一整个局。
楚琛不过是其中一环,云倾究竟是如何中计,他怕是当真不知详情。
皇帝又环视一圈殿上的人,缓慢落座。
“显王。”
萧瑜伏低的身子未动,只深埋的眉眼倏地抬起,冷静地道:“儿臣在。”
皇帝沉声开口:“怀阳侯世子楚琛、拓王府亲兵薛岑,二人在拓王府欲谋不轨,关押候审,暂不得声张。”
“你即刻去办。”
萧瑜镇定接旨,不着痕迹地起身,丝毫未曾顾及还在喊冤的二人,挥手将人押了下去。
殿上渐渐恢复安静,皇帝再次看向了徐婉,眼锋如刃:“你明知五公主需人照看,却为何将她一个人留在房里 。”
徐婉气息一窒,她方才亲眼见了楚琛的下场,惶恐叩首:“陛下明查,是家母唤小女有事,小女不敢耽搁,本是又叫了人来,却没想动作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