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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骋今日进宫突然,府中未散的宴席,便是拓王妃与两位妾室打理招待,匆匆赶回时,只剩寥寥几位贵客还没走。
凌夜与王府门口的小厮表明身份,远远便见一道英武身影朝他走来,瞧清后眸中一亮,上前见礼:“傅将军。”
傅砚之神情冷毅依旧,回礼:“王爷尚有几位贵客要陪,请先随我去偏厅稍侯。”
凌夜明白:“有劳傅将军。”
傅砚之侧身一步:“请。”
凌夜跟在他身后进了府,傅砚之奉命领他进去,便真的只是在前带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与他说。
他这人自小跟在拓王身边,许是要模仿拓王做派,整日板着个脸不苟言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凌夜了解。
但走出一段,还是没忍住道:“今日之事,能查清薛岑房中迷香,证实我的清白,还要多谢傅将军。”
傅砚之脚步不停,只微微侧过头来:“奉命行事,凌将军无需言谢。”
凌夜趁此道:“我与傅将军官阶同级,傅将军若不嫌弃,与我以名讳相称便是。”
傅砚之听此,再次侧过头来。
五公主枫林遇险之后,他便听王爷称赞过此人,护主忠心、身手高绝,还极具胆略才智,那日在猎场,他也亲眼见识了他的箭术与魄力。
若换作旁人,他许会对这话置若罔闻。
凌夜瞄着他面色,没想这人面上淡漠不惊,倒是痛快地应了下来:“好。”
他不由惊讶,报以一笑。
傅砚之将他带到偏厅,身上还有其他差事要忙,不多相陪,萧骋与贵客赔礼道别,半个时辰后才赶来见他。
凌夜一见到拓王,便觉右肩又有些作痛。
他今日被楚琛专攻弱处,为护云倾,生生受了好几掌,难免旧伤复发。
他状作无恙地起身见礼。
萧骋挥手散退厅里仆从,开口便是:“云倾怎样了?”
凌夜忙道:“王爷放心,公主已经无碍。”
萧骋听他详细转述了廖太医所言,眉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缓缓坐到座位上:“烧心草……”
凌夜道:“公主今日出府之后,只曾食用过拓王府吃食,还请王爷细查。”
这话便是说,云倾是在拓王府中的毒。
萧骋细细思虑,心中疑惑重重,先问他道:“云倾此事,你可有怀疑的人选?”
这还用问?凌夜险些脱口,面上又是一阵义愤填膺。
“王爷可还记得,薛岑是如何进了拓王府的?”
这事萧骋自然记得,今日在客房便已有所联想。
凌夜替他道:“他当年在禁军煽风点火,拉帮结派,败坏军纪,统领本欲将他军法处置,是显王出面保下了他,统领便只是将他逐出了军营。”
“但显王府不设武将官职,显王便来与王爷说情,让他进了拓王府做亲兵。”
凌夜越说越气:“如此一来,从银针到烧心草,从谢明暄到楚琛,有人想利用公主为他铺路,属下可不敢妄加揣测!”
萧骋不知这还有谢明暄什么事,但他自然知道谢氏是谁的人,瞧他这一副信誓旦旦、愤慨激昂的模样,这还叫不敢揣测?
他不禁又肃了声:“本王曾告诫过你,不得再提那银针一事,你屡次三番地提起,是将本王的话都当成耳边风吗?”
凌夜一时情急,才意识到又犯了王爷规矩,略有不甘地闭了闭嘴。
萧骋瞧他满脸不服气,难得地耐着性子:“显王此人,极善阴谋,背后又有谢盈出谋划策,事情常做得密不透风,若他想对付你,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不假,凌夜深知。
他稍稍抬眼,王爷竟愿与他说如此肺腑之言。
他收了收忿懑,恢复恭敬:“凌夜知错,谨记王爷教诲。”
萧骋不再多言,又转回正事:“本王只是觉得,若此事真是显王所谋,他又何须在父皇面前相信云倾只是醉酒,借此将污水泼到拓王府岂不是更好。”
凌夜顺着这话,领会王爷之意,可云倾今日,确实未曾在别处用过什么吃食,且上一世的怀阳侯府,也是在为显王效力……
他猜测道:“或许……只是想让陛下将此事当成意外,就此揭过。”
萧骋不置可否:“眼下也没有旁的线索,只能由此查起,本王稍后便派人,将府里伺候过宴席的人审查一遍。”
凌夜点头:“那查人这事,便交给王爷去办了,若无进展,王爷再去牢里提审楚琛和薛岑,属下回去等王爷消息。”
萧骋抬眼看他。
凌夜回头望望窗外,快到酉时,他得赶紧走了:“属下不能出来太久,不打搅王爷,先行告退。”
说罢没等萧骋允许,匆匆一礼便转身离去。
萧骋错愕坐在原处,望着他归心似箭的背影,合着这小子给自己布置完差事,就拍拍屁股甩手不管了?
萧骋气结,你还真是赶着回去见云倾啊!
第39章 甜枣
临近入冬, 晚间的天色早早暗了,凌夜一身风寒赶回,皓心院烛火通明、暖气温醺, 云倾方才醒了过来,正在房内用晚膳。
凌夜人还没进去, 唇角便先扬起笑意。
几个小厮端着托盘出来, 凌夜拦住其中一个问话, 听他说公主烧退了,现下精神好着呢,便没急着进去, 转而去了府里膳房。
约一炷香后再过来, 惠嬷嬷已带人将膳食撤下,只留小福在公主跟前发愁。
“公主, 您再不喝,这药就凉了呀。”
小福端着个药碗, 不厌其烦地好生劝着。
云倾蹬了小靴子, 一股脑儿躲回床上,拿被子捂住口鼻:“你快将它拿走,这味道太冲了,我烧都退了,还喝药做什么?”
小福凑上前:“可廖太医说, 公主喝了药,才能快些解毒呀。”
云倾声音嗡嗡的:“这毒既无害, 快些慢些有什么要紧,我多养些时日便是。”
小福大惊小怪:“公主怎能让毒在身子里多留呀!”
云倾气得扯下被子,刚要训她,又被这味道呛得捂了回去。
凌夜便是这时进了房。
他将手中托盘放至小桌, 对小福道:“你先去,给公主换一碗热汤药来。”
小福摸摸手中药碗,与公主争执了这么久,确实是有些凉了,唉声叹气地退了出去。
云倾还缩在床角,露出两只眼睛来紧盯着他,自打他一进来便瞪得溜圆,心想他今日怎么如此大胆,不仅敢挑逗自己,还敢这般肆无忌惮踏进自己卧房。
还说,要小福再端一碗来。
而此刻对上她眉眼,更是毫不遮掩地笑出了声。
云倾气道:“你笑什么?你敢取笑我?”
凌夜便收了声,故作低顺道:“属下不敢。”
只是那抹宠溺笑容还留在唇畔,目光也放肆地在她面上徘徊:“属下只是没见过,公主这般害怕的模样。”
云倾一听,正觉丢脸,便见他又得寸进尺地迈近了一步。
意有所指道:“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
云倾眸光波动,缓缓转了几下,落到雕花床头上,那只被她插在那里的泥人儿小兔。
他竟提起此事来……
高大的身影朝她走近,一条长腿压上她橙粉床褥,如玉的眉眼俯身逼近,凌夜朝她伸出一只手。
云倾心跳骤乱,他这是要……
却只觉面上棉被被轻轻扯下,凌夜温柔哄劝:“好了,没有味道了,拿下来吧。”
云倾莹白的面颊被捂得粉扑扑的,又羞又热。
凌夜这姿势有些累人,干脆就转身坐到她床边。
云倾更是懵掉,小脸儿一点一点揪起,最后羞忿地涨得通红,尖声叫道:“你走开!谁许你坐在这里!”
凌夜被她斥得愣住,半晌后才迟疑地问:“公主……不记得了吗?”
云倾莫名其妙:“记得什么?”
凌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双桃花眸里委屈极了。
云倾只见他幽怨地望着自己,垂下眼,片刻后又幽怨地望望自己,又垂下眼。
“公主今日……”
“都亲了属下了。”
这副神态,被人占了便宜又始乱终弃似的。
……
云倾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是真的,”凌夜认真看向她,抬手按住自己心口,“公主就亲了这里。”
云倾彻底呆住。
她本以为,凌夜之所以会劈晕自己,是因自己当时举止失态。
没想失态成这个样子……
她在混沌之际,有多渴求他的出现,多么期盼他能来解救自己。
若是被那毒药冲昏了理智,一见到他便情不自禁……
凌夜如愿以偿地望着她傻掉的小脸儿。
“公主。”他唤回她。
云倾重新聚回视线,他的手还覆在心口,眸中委屈化为缱绻,浓得化都化不开,立誓一般:“属下既是公主的人,无论公主要属下如何,属下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