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心尖颤动,哆哆嗦嗦:“我……”
“公主!药热好啦!”
小福端着药碗赶回,紧接着听到“嘭”的一声。
她拐进卧房,惊道:“呀,凌侍卫怎么摔倒了呀?”
凌夜仓促从床前爬起,背对云倾,面上若无其事咳了一声:“脚滑。”
云倾飞快收回露在床外的一只脚,见他板正背影下,一只手悄悄伸到背后揉了痛处,差点没憋住笑。
随即又颇为懊恼,自己方才被他调戏,怎么还笑得出来!
小福已是捧着汤药上前,云倾赶忙又捂回被子:“不是说了不喝了,你怎么又拿回来了?”
小福继续苦口婆心,凌夜无奈瞧了云倾一眼,想起自己的托盘来。
他回身取过:“公主,属下给公主做了甜食,公主喝了药,便能吃。”
云倾举着被子看去,似是一小碗牛乳甜枣羹,浓稠的枣泥与牛乳搅拌煮沸,再收汁熬成羹糊,云倾已在满屋的苦涩间捕捉到了一缕香甜。
她不禁咽了下口水。
板起脸道:“怎么,你如今还真是胆子大了,又想与我讲条件不成?”
凌夜扬眉。
瞄了眼小福还在,配合她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近日,少不了要见拓王殿下,殿下若是问起,属下不知如何交代。”
云倾壮声势的小肩膀立时一塌,权衡之后,顶着拓王威压,还是恋恋不舍地松了被子,从小福手中接过药碗。
嫌弃地瞧着这浓褐色汤汁,心生一计。
凌夜便站在一旁,眼瞧着她伸手摆成兰花,用两根手指捏住自己鼻翼,试着啄向那碗口。
他不由恍惚。
云倾第一次自己尝试,捏鼻的力道掌握得不好,不小心松了下手,那令人不适的味道顷刻直冲鼻间,她浑身一个激灵,下一口便呛在了嗓子里。
小福眼疾手快接过药碗,云倾猛趴到床边,剧烈地咳喘起来,仿佛要将方才喝进的药全部咳出。
小福递上帕子,连忙给公主抚背,云倾又咳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已躲不过这苦浆,她面上几乎要皱成一团,眼角被呛得湿润,鼻头也跟着泛红,瞧着好不可怜。
正要再去接药碗,纤白的手腕忽然被人掐住,云倾抬头,凌夜紧皱着眉:“喝不下便不喝了。”
她还未及反应,凌夜已将小福连人带药拎到了一旁:“既无损伤,快些慢些也没什么要紧。”
他又要赶小福出去:“去给公主打盆水来。”
小福端着碗不知所措,瞧瞧公主,公主也是满面错愕。
凌夜又不容抗拒瞧她一眼。
小福下意识便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退了出去。
凌夜端着托盘来到云倾跟前。
方才被她踢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没敢再坐床,屈了一膝跪到床前踏板,仰头看着她。
云倾垂头,对上他目光。
她双眸又红又亮,像是受了委屈。
凌夜心疼,一手将甜枣羹递上:“还能自己吃吗?”
云倾轻轻点头,小声道:“能的。”
她抬手去接,却被他裹进掌心。
大手小手一起捧着那碗,凌夜又用另一只手取了勺子,舀着喂她。
云倾稍稍松了唇,就着他的手含了一口。
舌尖苦涩被香甜冲淡。
她感受着他掌心温热,被他眸中眷恋包围,细声开口问:“我今日……当真……”
“是,当真。”
云倾急切:“那、那你都知道了?”
凌夜眸中眷恋收回,又换了抹愧疚上来:“是,都知道了,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
你才不笨。云倾默默地想,便大胆地,抬手去触上他眉心,将他眉间褶皱揉开,摇了摇头。
凌夜半跪在床前,仰着头任她抚摸,她的指尖有些凉,又一寸寸抚到他眼角。
凌夜放了勺子,攥住她的手:“我今晚与你所说,也是当真,无论你要我如何,我都心甘情愿。”
房内烛火旖旎,晃照着两人交错的身影,窗外长夜绵绵,朗月如醉,云倾与他四目相对,镌刻了他的眉眼许久许久,方极轻极浅地应了一声。
“嗯。”
*
云倾不过歇息一晚,隔日起便活蹦乱跳,甚至比往日还精神许多,只是有惠嬷嬷劝着,才不得已闷在府中,想着寻个法子消遣才是。
用过午膳,她指挥几个小厮,在院子里摆起了箭靶。
凌夜面色严肃、十分戒备地站在树下,汤圆站在他身旁,也如临大敌:“夜哥,你撑得住不?”
凌夜右肩稍动:“悬。”
汤药叹口气。
公主这架势,分明是要射箭寻乐子嘛,而这陪练的人,是他夜哥无疑。
云倾果然兴冲冲跑来:“凌夜!趁我养病这几日,你来教我射箭好不好?”
凌夜灿烂一笑:“好。”
汤圆目瞪口呆。
云倾对他道:“你快去,将凌夜那把宝弓拿来!”
汤圆还犹犹豫豫,凌夜又推他一下:“快去。”
汤圆被推了个酿跄,一头雾水回了落月居,暗赞他夜哥还真是临危不惧,有大将之风!
可他抱着宝弓屁颠儿屁颠儿跑回,他夜哥又怂了,尴尬地朝公主笑笑:“要不,叫汤圆先演示一番?”
云倾想来也好,有汤圆做衬托,便更能凸显凌夜的厉害,挥手应允了。
汤圆又叹口气,身负重任地往院中一站,利落地从箭框抽出羽箭,少年肩背劲拔,神情睥睨,远远瞄准箭靶,搭上弓弦。
小厮丫鬟们都躲到墙根儿下看热闹,汤圆自信放箭,“嗖”的一声,脱靶了。
墙跟儿下笑成一团。
汤圆急道:“都别笑别笑,我还没准备好呢!”
他不死心地又试几次,“嗖嗖嗖”几声,最后一箭好不容易插到靶边儿,一阵风吹过,“啪嗒”掉了。
墙跟儿下都快笑成粥了。
汤圆窘迫:“夜哥
就是这么教我的啊……”
凌夜站在树底下黑着脸,没眼瞧他,你可别给我丢人了……
云倾也跟着笑了半晌,上前挤开他:“罢了罢了,看你演示,还不如我直接上手呢。”
她又招呼:“凌夜,快来呀!”
凌夜正抬头数树上有几片叶子。
汤圆见此,嘿嘿一笑:“公主,属下准头虽不行,要领还是有的,不如属下先教您动作!”
他说着就要上手调整公主姿势,不料眼前黑影一闪,凌夜箭步如飞揪住他爪子,与云倾一同断喝:“不行!”
第40章 暗许
院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汤圆呆愣片刻, 痛得跳起:“夜、夜哥!你快松开我!”
凌夜不知自己如何闪到这里,见状反应过来,仁慈地松了手。
察觉到墙根儿下一片炙热的目光, 刻意遮掩:“就你这点功夫,如何教公主。”
云倾也正觉心虚, 听此连忙附和:“就是, 有凌夜在, 我才不用你。”
汤圆揉着手腕,一脸不识好人心的表情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定在他夜哥身上, 自己担心他伤痛, 他怎么恩将仇报呢!
凌夜惭愧避开视线:“一边儿去。”
汤圆忿忿退到墙根儿,抱着臂倒要看看夜哥该如何。
凌夜与云倾对视一眼。
又不约而同低垂下视线。
午间还算和暖的细风悄悄漫过, 流淌在两人之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甜涩。
还是云倾先打破沉静:“这弓好重。”
她双手握弓垂在身前, 小声地道。
凌夜又抬起眼, 大胆靠近:“属下来。”
他站到云倾身后,左臂环绕过她,轻易便将宝弓拎起,架到她身前,云倾被他半圈着身子, 仿佛察觉到他玄黑劲衣贴到她桃夭色的夹绒锦缎,整个后背都被烫得温热。
她两手生疏地摆好姿势。
箭尾抵上弓弦, 云倾微微咬牙,向后拉动,只拉开了一半。
凌夜垂眼,喉间默默滚动一下, 忘了右臂伤痛,覆上她葱白细指,带着她将弓弦拉满。
交握处细微颤动。
云倾心如鹿撞,眼睛不知该瞄准哪里,耳边也被咚咚的心跳扰乱,听凌夜似是在她耳后指点,却觉耳垂酥痒,只听清一句:“松手。”
“啪嗒”一声,小羽箭歪歪扭扭,掉在了地上。
与汤圆那几箭不分伯仲。
凌夜缓缓回弦,低头欣慰道:“公主真厉害。”
云倾也如释重负,娇羞又自得地朝他翘翘眼尾:“是你教得好。”
小福等人:……?
汤圆仿佛感受到莫大的不公,捶胸顿足地泪流满面。
两人旁若无人,又双双沉浸地习练多次,无论是他如何圈握她的手,还是她如何应对他耳后滚烫,都愈发得娴熟自然。
满院子的人就眼瞧着地上羽箭越来越多,这一段匪夷所思的诡异氛围,总算在又一箭斜斜飞出时,被一声尖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