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礼站在院门口,身旁是惊恐掩唇的徐婉。
那箭就堪堪落到她脚边。
冯礼低头看看,略显尴尬地朝徐小姐笑笑,对云倾道:“公主,徐小姐来看您来了。”
云倾也吓一跳,急忙从凌夜怀中钻出:“婉姐姐,你怎么来了?伤到你没有?”
徐婉惊魂未定,捏着帕子的手又拍了拍胸口,这才细细瞧了院中场景。
箭靶、弓箭、还有方才环抱着云倾的凌夜……
她似是瞧见了什么极离谱的事,大为不解:“云倾,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云倾小跑到近前,牵起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婉姐姐,我在学射箭呢,是不是吓到你了?”
徐婉不禁又打量起这满地狼藉,和那道复又冷静的修长身影。
她勉强扬唇,道了声“无事”。
“我原本想着,来瞧瞧你身子好了没有,如此一看,你定是无碍了。”
云倾也笑道:“婉姐姐放心,我早就好了。”
她摸着徐婉的手,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都有些凉了,便拉着她往堂上走:“外面冷,咱们进去说吧。”
两人手挽着手,路过院中,徐婉似觉一道锐利目光紧凝着她,强压着紧张与他擦肩而过。
进了堂上,喝了几口热茶,徐婉细细关切了云倾病况,歉疚地道:“云倾,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那日将你一个人留在房中,便不会有这事发生了。”
云倾不愿再回想,只宽慰道:“婉姐姐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并非有意,徐夫人有命,你自然不好违抗。”
提起这话,徐婉又面露娇怯,低了声音:“云倾,其实……我娘那日叫我,是要带我与其他几个府邸的夫人们问个好……”
云倾见她这模样,心领神会:“徐夫人是想?”
徐婉面色微红,稍稍颔首默认。
云倾便清脆一笑:“这是好事呀。”
她打趣道:“那婉姐姐,可有心上人啦?”
徐婉更是羞涩:“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心上不心上的,婚姻大事,还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你我这等身份,哪能轮得着自己做主。”
云倾明媚的笑容一僵。
徐婉也似是意识到什么,忆起方才院中情形,又恍然改了口:“当然,你与我自是不同,你贵为公主,陛下又这般疼爱你,定会为你千挑万选一人,无论人品、相貌、性情家世,必会是上等。”
她含起笑:“若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你呢?”
云倾对上她真挚又艳羡的神情。
徐婉见她不答,又拉起她的手,摇晃道:“你说是不是,云倾?”
云倾便觉手心一凉,失神点了点头。
*
送走徐婉,云倾晚间便有些闷闷不乐。
已经入冬,天气愈发转冷,晚膳过后,冯礼带人来公主的寝院忙活,要在每道房门前都装上两扇厚重的棉帘,挡风御寒。
小福他们都在院子里帮忙,云倾也坐在石桌旁瞧着,却是无心于此,只两手撑着下颌发呆。
一件厚实的斗篷轻轻落到身上:“公主即便退了烧,也当多留意,不该坐在这里吹风。”
云倾回头,欣喜道:“凌夜。”
凌夜拿她没有办法,苦笑立在她身后。
云倾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暖烘烘地道:“有你在,我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了。”
她扯上他右臂:“你来陪我坐一会儿。”
凌夜微不可查地紧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
顺着她这力道坐到她身旁。
月色溶溶,他侧过脸去,贪恋打量她的面容,却觉这笑容浅淡,与白日里似有些不同。
“公主心情不佳?”
云倾闻此,便又笑得更开朗些,语声明亮道:“怎么会不佳,我今日学了射箭,开心还来不及呢,许是有些累着了。”
凌夜想起射箭,便也随她浅笑起来,趁无人注意,放在石桌下的手悄悄穿过斗篷,牵住了她的手。
“只要你开心,我便做什么都值得。”
云倾感受到他手掌温热,长指还在微微收紧,也反手紧紧握住了他,心中如是这般想法。
前堂的帘子最先挂好,汤圆跑过来想请公主过去瞧瞧,却远远望见公主的斗篷抖了一下,夜哥也忽然收回了手。
汤圆站在月光下揉揉眼,觉得自己方才似是眼花了。
*
两人只玩闹了这么一次,云倾真心想学射箭,凌夜端正了态度教她,第二日便在府中开辟出了一处专门的射场,云倾如同学习骑术一般,领悟极快,不过几日便摸出门道。
凌夜甜蜜了这几日,已将拓王忘到脑后,第七日一早,便有人来找他来了。
凌夜听闻小厮禀告,急忙来了府中西厅,一脚踏进去道:“砚之,有进展了?”
傅砚之冷面立在厅中,并未落座,一旁公主府的仆从们小心翼翼,皆不敢靠近。
这位傅将军不愧是在战场上长大,周身都透着一股冷肃之气。
他见了凌夜,只消一眼,那些仆从便争先恐后退了出去。
他这才开口,给了凌夜当头一棒:“王爷将府中上下彻查一遍,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凌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后才不敢置信地又问一遍。
得到傅砚之肯定的回答,怔愣在原地。
“怎么会……”
“公主既是在拓王府中的毒,府中必然会有内应,怎么会一无所获?”
傅砚之又道:“我昨日去了牢里,奉王爷之命提审了楚琛与薛岑,两人皆是一口咬定他们并无关系,楚琛坚持说是误闯了公主房间,薛岑则改口说是妒忌你得了官职,想要以此戏弄你一番。”
凌夜闻言冷笑,这两人还真是狡诈至极。
“王爷派我来,是想问你,可还有别的发现?”
云倾这事,他们唯一的铁证便是那烧心草之毒,除此再无其他线索,可若连此都无从攻破,那仅有的思路便也断了。
凌夜一时茫然:“我没有……”
傅砚之见此,知道不能急在一时:“陛下限定之期还有四日,王爷还会再亲自去审问那二人,你若想起什么,也随时去拓王府找我。”
凌夜全无头绪,只能暂且应下。
傅砚之不多留:“我还需回去禀告王爷,告辞。”
凌夜点头,也并无相送的意思。
一连两日,他便常是显得心事重重。
第三日一早,云倾房中又早早传出动静,她昨日与凌夜下棋下到半夜,今早醒来仍是容光焕发,招呼着小福小禄给她梳洗打扮,三人笑笑闹闹,好半晌才收拾齐整。
两人捧着水盆与棉巾出来,又换另两个小丫鬟进去服侍早膳。
小禄出了堂门,还忍不住笑着:“我瞧咱们公主这精神头儿,可是比没病之前还要好呢,那毒怕是早就解了!”
小福也道:“就是,那禁忌于公主来说有什么难的,公主便是没生病,也不会尝一口辣的。”
小禄想到什么,又拱着她手臂欢快道:“可不是,那日去拓王府赴宴,我见公主就吃了一小口剁椒鱼头,便接连跟着喝了好几口茶呢!”
两人簇拥着边走边低头哄笑。
院边的玉兰树窸窸窣窣,一道黑影嗖地跃下,落到两人跟前。
两人一齐惊叫出声。
小福哆嗦着手,指向他道:“凌侍卫,你怎么从树上飞下来了!”
“你这样突然跳下来,要吓死我们啦!”小禄紧跟着抱怨。
“抱歉,”凌夜匆匆安抚,追问道,“你们方才说,公主那日在拓王府,曾食过辛辣之物?”
小禄见他神色焦急,支支吾吾道:“是、是啊,公主那日坐得离堂口近,我亲眼瞧见的……”
凌夜神思一转,全想通了。
“你们快将那日之事,细细与我说来!”
第41章 疑窦
承明门前守卫森严, 凌夜一身玄黑制衣,腰间悬坠的侍卫腰牌分外抢眼,经过盘问, 顺利入了宫内。
太医院设在皇城之内,离皇室的寝殿最近, 由此进入, 穿过华林园, 绕过一个观景的阁楼,还要入了后宫才行,少说也要走一炷香的步程。
可他此时心急如焚, 脚底生风, 施展起轻功在宫内穿梭。
“这梅花儿,还是要等隆冬时才开得最盛, 现下不过些花骨朵儿,没什么可赏的。”
一道温婉慵懒的女声从假山后飘来。
“娘娘自然无需着急, 陛下知道您喜爱梅花, 每年冬时都要折两枝来昭阳殿,娘娘何愁看不到呢。”接着便是小宫女附和的声音。
昭阳殿?
凌夜疾行的步子一顿,此时要退回去已来不及了,他侧身一闪,与甬道边执侍的两个小太监一同跪下叩首。
“谢贵妃吉祥。”几人齐声道。
假山后, 这娉婷袅娜步出的美人,正是谢贵妃娘娘, 身后还跟着两排身着宫装的小宫女,一行人又不紧不慢朝着梅园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