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解下烟雪腰间麻绳,拉过他道:“走,小姨给你出气去。”
两人一出堂门,凌夜便巴巴凑了过来:“公主。”
云倾抓住他的手。
凌夜一怔,随即看了眼秦烟雪,这还有孩子在呢……
他正想装模作样扭捏两下,云倾反剪至他身后,不知从哪变出根麻绳,三两下将他手腕捆了起来。
凌夜不敢置信地挣了挣。
云倾兴奋道:“烟雪快来啊,小姨把他抓住了!”
秦烟雪一扫阴霾,咯咯笑着扑了上来,云倾牵制着凌夜,不让他跑远,她才多大点儿力气,可凌夜不舍得反抗,小范围躲闪着,小铃铛一个个都被秦烟雪抢了回去。
小厮们在旁起哄,萧晴仪抱着女儿出来,秦烟雪冒失地朝她扔去一只:“妹妹接着!”
小禄接在她身前,递给小小姐,小知意摇晃着喊:“哥哥好腻害——”
这般尽情玩闹了半日,要归家时,已近暮色。
云倾带人送至府外,萧晴仪拉住她的手,悄声道:“那我便回去等消息啦。”
云倾知她所指,轻轻颔首。
两个小人儿已被嬷嬷抱上马车,秦烟雪立在车辕处,对着人群喊:“喂!凌夜!”
凌夜立在云倾身后,眼眸一眯,这小兔崽子,敢对他直呼其名。
若前世,叫你爹揍得你屁股开花。
萧晴仪低斥:“烟雪,不许无礼!”
她转向凌夜,不好意思道:“烟雪年幼不懂事,冒犯凌将军了。”
凌夜执礼:“二公主言重。”
秦烟雪被娘亲说了,小男子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别别扭扭地对他道:“我说话算话,回去会加半个时辰课业的。”
凌夜欣慰。
小家伙又信誓旦旦:“等我下次再来,还要和你比试,定会赢了你!”
凌夜抱拳:“好,我在此恭候。”
送走母子三人,几人又折返院中。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烧尽,夜幕昏蓝,浓墨铺洒,一阵寒风刮过长廊,云倾不禁打了个冷颤。
凌夜在后瞧见,越过小福小禄,默默走到她身侧,为她挡住风来的方向。
云倾会心,笑着憧憬道:“这天儿越来越冷了,不知什么时候能下一场雪。”
凌夜随她低语:“等下雪了,我定要陪你好好打一场雪仗。”
云倾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打雪仗?”
又一阵冷风袭过,身侧人似是抖了抖眼睫。
凌夜侧过头,含糊道:“我胡乱猜的……”
*
又过几日,凌夜一早向云倾告假,要出去半日。
他如今虽被钦封宣威将军,军籍还在羽翼营,十一月快要过完,他仍要在月底回去述职。
只是这次没有回军营,而是赶在贺檀出门前,直接来了禁军统领府。
统领府就在宫墙边儿上,凌夜十岁入军时,被营里的两个老兵欺负,看着豆芽儿大的小少年,心气儿却颇高,不依不饶地全讨了回去,动静都闹到了贺檀面前。
军中斗殴,贺檀摆摆手就要军法处置,各赏二十军棍,被秋长松将人领来一看,就丁点儿大的小人儿,又矮又瘦,怕是几棍下去就能打残。
小凌夜见了贺檀,还梗着脖子不认错,跪都不肯跪,贺檀调了他军籍,见他已无父母亲人,一气之下将他带回了府。
凌夜第一次来统领府,就是来挨贺家的家法。
管教服帖后,贺檀便对他多有留意,受个伤生个病,都带回府里照看,犯了错也照例拎回来教训,时间久了,府里上到贺檀的妻儿,下到膳房里做饭的大娘,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
凌夜提着东西到了府门,看守的小厮立刻迎着他进去。
穿过前院,中堂门口立着两排整装待发的禁军,府上的老管家祝从也等在这儿,见了他亲切道:“凌夜过来了,你来的正是时候,再晚一步老爷就出门了。”
凌夜上前欠身:“祝伯。”
他将手中食盒递上:“才出炉的羊奶酥,劳烦祝伯替我交给婶婶。”
祝从接过,万香阁的羊奶酥每日清早限量贩卖,夫人爱吃,这孩子定是早起排队去买的。
他欣慰笑笑,他们老爷只一妻,膝下两子,大公子跟在镇南军麾下,远在南境,二公子在礼部任郎中,勤于政务,也不常回府,倒是凌夜时常过来,回回都要带东西孝敬,已像是半个亲子。
凌夜又穿过中堂,没走两步,便见贺檀戎装齐整地从寝院出来。
他步子一顿,忽然有些紧张。
平复气息之后,眼瞧着统领越走越近,郑重地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了下去:“统领,凌夜有事求您。”
贺檀看也没看,大步迈过了他:“你先别求了,陛下传了旨来,我得赶着进宫一趟。”
凌夜一愣,急忙爬起跟上:“宫里出什么事了?”
贺檀带着他穿回中堂,从祝从手里接过佩剑,领着将士们往外走:“临近年底祭礼,显王奉命主修祈国寺,这中间不知出了什么差错,陛下盛怒,差事转给拓王,罚显王回府禁闭。”
他无奈道:“定是叫我带兵封禁显王府。”
凌夜在后快步跟着,心中明镜,这哪里是差事出了问题,定是陛下责骂了显王,借此惩戒。
如此倒又给了拓王一个机会。
他暗自微笑。
贺檀又道:“哦对,你想求什么,找秋长松求去吧,他若是同意我便准了。”
凌夜笑容一收,怏怏止了步子恭送:“是,统领慢走。”
待他走远,才无精打采抬起头来,我想给您当儿子,这还真不是秋统领同意就能行的。
凌夜霜打一样从统领府出来,溜达着回公主府,路上又碰见巡街的傅砚之。
回想近日之事,他上去拦了傅砚之的马:“砚之,借一步说话。”
傅砚之勒马叫停,见他今日长眼睛了,却没带脑子:“逐鹰卫正在执行公务,是你说拦就能拦的?”
凌夜真无语,他这刻板的模样与拓王一样:“我找你就是要说公务,王爷可是领了祈国寺的差事?”
宫里的公公昨日连夜来宣旨,工部此时都未必接到旨意,傅砚之疑惑,翻身下了马,靠近他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凌夜道:“你先告诉我,逐鹰卫权责归统这事可有着落了?”
傅砚之蹙眉,这事他竟也知道,他沉思片刻,相告道:“兵部的魏大人昨日上书,奏请将逐鹰卫单编成籍,归皇权钦属,陛下已准。”
他紧接着问:“你又不参政,如何得知此事?”
凌夜未曾料想,这魏徵还真是足够聪明,如此他便放下心来,随口逗弄:“这建康城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傅砚之瞧他这欠扁模样,不再追问,也幽幽道:“那你怕是不知道,王爷此刻就在公主府,王爷说,必会将你带回来。”
凌夜笑容一顿,慌乱下左右打量,目光又落在那倒霉的小兵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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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个双向努力的小可怜。
第46章 破绽
凌夜第二次抢了逐鹰卫的马。
紧赶慢赶回到公主府, 云倾正悠闲躺在摇椅上,吃着手边的糖炒板栗,身前日光铺就, 一派安然静好,见他闯进来, 欣喜起身道:“你回来啦!”
凌夜有些尴尬地顿住脚步。
见院中还有其他仆从, 谨守规矩地欠身:“公主, 属下听说,拓王今日过来了?”
云倾微微赧然:“是呀,四哥特意来问我, 那毒去了没有, 都怪我,这几日净顾着玩儿, 都忘了给四哥送个话。”
凌夜恍然,他这几日与云倾甜甜蜜蜜的, 也把拓王忘干净了。
他小心地问:“拓王还说别的没有?”
云倾摇头:“没有呀, 四哥似是还有别的事,问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凌夜意外,片刻后微微抿起笑,唇角抽搐,傅砚之, 敢耍我……
云倾奇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凌夜又恢复沉稳,看了眼这院子里的人, 云倾会意,吩咐他们都下去吧。
待人走了,他才上前拉了她的手,又坐回摇椅上:“没什么, 是我今早见到统领,听他说显王主修祈国寺出了差错,被陛下罚在府禁闭,差事也交给了拓王。”
云倾明白了他是何意。
昭阳殿给她下毒这事,便是三哥没有从中参与,也不可能不知内情,更何况还有怀阳侯、安庆侯这些外臣牵涉其中,三哥便更逃不了干系。
父皇虽未拿到明面上处置,也是在借这事惩戒三哥。
她垂眸道:“父皇是真的心疼我,这道禁令传下去,朝中定会有所揣测,人心惶惶,可父皇还是这样做了。”
凌夜缓缓屈膝半跪在她身侧,抬头看她,安慰道:“朝中局势复杂,派系众多,陛下的心思本就在不断变化,显王此种行径,令陛下失望也是必然,这事与你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