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羞愤至极,身形微颤,也反过来威胁道:“你便不怕,我将你肖想云倾的事情说出去吗?”
凌夜唇边一抹冷笑:“你若敢,便是拿侯府所有人的命来赌。”
徐婉瞬间如坠冰窖,对上他眸中隐现的杀机,竟骤然生出一股委屈。
她也不过是初怀心事的少女,她不过是不敢说出口啊。
见他转身要走,徐婉又叫道:“等等!”
凌夜停步。
听她已含哭腔的语声低问:“若是……若是我说,我见你第一面,便心悦于你……”
“我容貌不输云倾,才情也在她之上,只是身份差了一些,若是我能早些表明心迹,你、你会怎么选?”
凌夜默然,许久未曾回过头来。
最后只道:“公主从不会与人做比较。”
说罢纵身,隐入夜色之中。
*
云倾即便去了毒,仍是好生将养了多日。
凌夜虽挨了拓王训斥,为哄她欢心,还是教了她几日射箭,他那把宝弓过于沉重,但寻常弓箭,云倾挥举起来已是娴熟自如。
彻底走出怅惘,云倾才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她这一月又是遇害又是生病,恍然发觉,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时音了。
上回在拓王府遇见她娘亲,还说是染了风寒,这么久也早该好了。
云倾给盛府送了帖子,想邀时音去街上转转。
没想不到半日便收到了回帖,写信的却不是时音,而是她的六堂哥,盛识戚。
他代妹妹回信,言语风趣得当,大体是说时音这次病得久,反反复复还未痊愈,云倾妹妹若不嫌弃,他也非常乐意陪她逛街散心。
云倾笑盈盈看完信,不打算考虑小表哥,决定明日直接去盛府看看时音。
第二日午后,萧晴仪却先来了。
自那日在式乾殿分别,她便一直惦记着云倾,尚不知她是被人下毒,还只当她是中药后身子发虚,可她要带着秦知意,又怕吵了云倾歇息,好不容易听说她好全,才赶忙过来看望。
只是今日来,不仅带了秦知意,还有她与秦修的长子,尚满四岁的秦烟雪。
秦氏历代镇守南境,忠心烈骨,秦修少时也经战场磨砺,依他的说法,秦家儿郎将来少不了上阵杀敌,与狼烟风雪为伍,便给儿子取了此名。
秦烟雪生得俊俏,肖似他的父亲,只是年幼,性情顽皮,秦修又对他寄予厚望,便管教得十分严厉,三岁起便教他习武,如今也能像模像样地出几套拳了。
秦烟雪极少被带出府玩儿,兴奋得很,萧晴仪在后面抱着小知意,他先一溜烟儿钻进了院子:“小姨小姨!我来看你啦!”
云倾提着棉裙小跑出来:“烟雪!”
秦烟雪一股脑儿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腿,又抬头状似打量,明眸一转道:“小姨,我有段日子没见你,你怎么又变漂亮了?”
凌夜在后失笑一声,瞧着这个与秦修长得极像的小东西,你爹可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你这花言巧语的性子是随了谁了。
云倾也被他逗得开心,正与他说话,后面萧晴仪便进来了。
院中天寒,秦知意年纪还小,两人便带她去堂上吃点心,秦烟雪小火炉似的冒着热气,非要留在外面玩儿。
皓心院的小厮们都过来陪他,他往院中间一站,小手指挥着,要大家排成一排跟他打拳,输了的便要给他当马骑。
这可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小厮们既不会武,又不敢得罪,一个个都被打趴下了,秦烟雪欢声叫着,两步换一个小厮,在院子里骑了半圈儿。
骑到一棵玉兰树下,被树上的一颗石头砸了脑袋。
秦烟雪吃痛地捂着头,不明白树上怎么会掉石头下来,他仰头去看,见到一个如小姨一般貌美的男子坐在上面。
秦烟雪从小厮身上下来,指着他道:“喂!你也是小姨家里的人吗?”
凌夜耷拉着一条长腿,眼神挑衅:“没错,我是这个家里最厉害的人。”
最厉害?秦烟雪眼睛都亮了:“那你也来和我比拳,我要让最厉害的人给我当马!”
凌夜翻身跃下,抱臂立到他身前:“那你输了可怎么办?”
秦烟雪在家里玩这个游戏,还从未输过,不服气道:“我才不会输,我若输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凌夜点头:“你若输了,每日便加半个时辰晚课。”
秦烟雪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上晚课?”
堂内窗边,云倾与萧晴仪围坐在软塌上温手,也听到外面凌夜在逗弄秦烟雪,云倾透过窗子望去,见这萧条冬日的一抹温馨,竟不觉有些憧憬。
萧晴仪瞧她这样子,低声笑道:“若觉得有趣,将来生一个自己的玩玩儿。”
云倾回神,脸都红了:“二姐说什么呢。”
萧晴仪便不再打趣,说到正事:“这些日子净顾着养身子了,我上回与你说的那事,你可还记着?”
父皇要给自己选婿,云倾自然记得。
她放在绒毯下的手悄悄捏了捏,面上安静甜蜜:“嗯,二姐,我想好了。”
她浅浅笑着:“等我寻个合适的日子,便去与父皇说清楚。”
萧晴仪惊喜:“真的?你瞧上谁了?”
云倾便不经意往窗外瞥了一眼,回眸笃定道:“定是个对我万千珍爱的男子,二姐到时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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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错过
凌夜命小厮找来一捆麻绳, 二十只小铃铛。
秦烟雪才刚满四岁,身量已是偏高,却还不及凌夜腿长, 凌夜掐着他腋窝将他举起,放到院中石桌上, 两人刚好持平。
他用麻绳在小家伙腰间围了几圈儿, 挂上十只小铃铛, 在自己腰间亦是如此。
“我们只许攻不许闪,谁先将对方身上的铃铛全部扯下,谁便是赢。”
秦烟雪新奇地站在桌上, 瞧了瞧这一排小铃铛, 平日里爹爹教他拳法,只命他对着那几根木桩习练, 他还从未玩儿过如此有趣的!
他兴致勃勃:“好!你可别小瞧我,我的拳头也是很厉害的。”
凌夜瞄了眼他攥成球儿的两只小肉手, 他方才坐在树上见他出拳, 这小东西确实已有了一套章法,拳风灵活巧妙,并不刻板。
他尊重地执了一礼:“请。”
凌夜只用一成力,指尖尚未沾到他衣衫,叮叮当当四个回合间, 便将他的小铃铛洗劫一空。
秦烟雪傻眼,十分惊讶地叫道:“我还没有瞧清楚呢!你是怎么做到的!”
凌夜又将小铃铛都挂回他身上:“近身肉搏, 一是出手要快,在对手抵挡前便已收招。”
“二是切忌只攻不防,绝不可将弱处袒露在敌人面前,攻守相济才能制胜。”
他挂好后, 抻了抻小家伙的棉袄:“听得懂吗?”
秦烟雪认真地点头:“我们再来!”
内堂上,小福小禄端上茶点,秦知意双手捧着一块儿梅花酪,粉嫩的脸颊上粘着碎渣。
云倾又朝外望望,见两人玩儿得热闹,问二姐道:“姐夫看烟雪看得紧,怎么今日舍得放他出来了?”
萧晴仪听此,心疼地叹口气:“哪里是他放的,还不是我见烟雪整日读书习武,可怜得很,今日趁着修哥不在,才偷偷将他带出来的。”
云倾道:“姐夫不在府上?”
萧晴仪边给小女儿擦着唇角,边念叨道:“修哥的那个挚友魏徵,上月刚升了兵部尚书,我听说,是父皇命他监视着手下一个侍郎。”
“结果不知怎么,就查出这侍郎竟是从吏部手里买回来的,便是陆尚书都被拉下了马,魏徵既要主持兵部,又要提选新人,这才叫修哥去帮衬两日。”
云倾听着,逐渐锁起眉,原来父皇那日召魏徵进宫,是为此事,不知这一世的魏徵没了萧翎提点,还能否参悟到圣心。
她放心不下,断章取义道:“那个小侍郎,我倒听四哥提过一句,他在朝上公开参奏逐鹰卫,没想这么快就被父皇处置了。”
她叮嘱道:“二姐,你可千万提醒姐夫,莫要插手这事。”
萧晴仪不知还有这层细情,肃声道:“你放心,我定会转告修哥。”
云倾稍松口气。
外面秦烟雪这时气冲冲跑进,将妹妹挤开,贴到娘亲身侧:“娘亲,外面那人好厉害,我一只小铃铛都没抢到。”
他方才听了那人指点,已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出拳,边攻边守,可反反复复十几次下来,最多二十个回合,他的小铃铛还是被全部抢走了。
到底是个小孩子,秦烟雪挫败得很,毛茸茸的脑袋埋到娘亲怀里,不肯露出来。
萧晴仪忍俊不禁,安抚道:“烟雪还小呢,等你长大了,也能像他一样厉害。”
云倾往窗外望去,见凌夜将二十只小铃铛都挂到了自己身上,正站在廊下,得意洋洋地望着自己,那神情,似是还等着自己夸奖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