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一顿,心思一转,忽地彻悟。
“哎哟!”
他拍着大腿,立即将萧翎逛遍定州的事与谢盈说了:“我哪知道,他竟是为了这个啊!他他他这,他也太狡猾了!”
凌王,又是这个凌王!谢盈咬牙切齿,可算是领教他了!
他神色渐而阴沉发狠,沉思良久,压低了声音:“铁厂那边,可审问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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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定州东城。
因紧邻河道,定州桑蚕遍野,盛产丝绸,阮氏便是当地有名的丝绸望族。
用过晚膳,阮家老爷吩咐人备车,他要出一趟城。
遵命去办的小厮们并不为奇,他们老爷平日不爱热闹,倒是常常喜欢夜间出门,只是这段时日不知怎么了,已是有月余没出去过,许是今日又来了兴致。
阮老爷出来时,只他的贴身护卫等在门口,他晚间外出,便只带这一人。
他上了马车,临走前又掀起窗帘,朝漆黑夜色中望了一眼,方扬声道:“走吧。”
冬日冷寂,入夜后的街道更是人声稀少,马车自东城出发,一路步履不停往西赶,几乎穿过了大半个定州城,到了西郊山脚下。
阮老爷下车,护卫将马车拴好,与他一道往山里走。
郊外不比城里,夜色显得更为浓重,横生的枝丫遮挡了视线,两人拐到一个山涧口,身形一转便没了踪影。
身后数步远的地方,一个黑影停住了脚步。
*
隔日清早,萧翎与云倾在房中用膳。
江月早早过来复命,萧翎叫他坐下一起吃,江月没好意思,回过了话便乖乖站到一旁,傅砚之便是这时过来。
萧翎一大早心情不错:“呦,傅将军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要不坐下一块儿吃点?”
傅砚之垂眼瞟了眼饭菜,只办公事:“王爷派我过来,是与殿下说一声,建康传来消息,陛下判决凌王遇刺一案的旨意下来了,楚琛胆敢谋害皇子,罪不容诛,削去爵位,贬至寒州服役,怀阳侯府德行有失,降爵两级,俸禄减半。”
他说完,冷厉目光却落到了江月身上。
旁人不知,他们几个却是清楚得很,那刺客哪里是楚琛指派,分明是江月在跟着萧翎胡作非为。
那一晚萧翎召见了江月,江月便连夜查探了翠仙阁布局,早早躲在了雅间屏风后,只待萧翎授意,果断出手,随后跳窗逃脱。
只不过,后又查出吃食中有毒,才坐实了楚琛毒害凌王之罪,至于那行刺之名还要不要扣在他的头上,已无关紧要。
江月被傅砚之盯得浑身发麻,低着头不敢稍动。
萧翎赶紧出声:“行了行了,本王知道了。”
他有些烦闷,又埋怨道:“你到底吃不吃啊?”
好在这次未曾真的伤及萧翎,云姑娘的伤也已无大碍。
傅砚之收回目光:“我吃过了,殿下慢用。”
说罢回身离开。
萧翎敛睫看了看饭菜,没了大半的胃口。
云倾在他身旁,见他欲要舀汤的手复又放下,接过来为他盛了一碗:“陛下处置了怀阳侯府,王爷不高兴吗?”
萧翎声色疲累:“哪有,折了三哥的一条臂膀,我怎么会不高兴……”
云倾知他所想,从宋承启到楚琛,接连两个挚友背叛,便是萧翎将心修炼得再刀枪不入,也难免落寞吧。
她轻声道:“若是王爷肯放下偏执,或许会发觉,身边一直是有良友相伴的。”
萧翎微微恍神,转过头问她:“你说什么?”
云倾笑道:“我是说,傅将军与王爷年龄相仿,又心志相投,是不可多得的良友,王爷当好好珍惜。”
珍惜?萧翎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眼江月:“你没见他方才那神气的样子吗?当着我的面就敢吓唬我的人,自小到大,他就没将我放在眼里。”
“王爷自小到大,可曾礼待过他?”云倾猜也猜到了,“傅将军那是担心王爷,王爷就是嫉妒他。”
“我嫉妒、”萧翎语塞。
他确实是嫉妒傅砚之。
江月站在那儿好奇听着,睁大了眼睛去偷看两人,正对上萧翎挫败的目光。
萧翎拿他出气:“你看什么看?那个吴尚今日可来了?”
江月忙低下头:“是,在前堂候着呢。”
萧翎哂笑一声:“还来,那便麻烦他再带个路吧。”
价单之事已落定,云倾问:“王爷还要去哪儿?”
萧翎卖关子:“你猜。”
云倾便轻轻扬眉,笃定道:“我猜,王爷是要与那知晓山中事的人聊聊。”
*
天气渐寒,云倾伤势初愈,萧翎要吴尚驾车,要给她去买个狐皮斗篷。
吴尚与前几日没什么异样,仍是一副尽心竭力、鞍前马后的模样,为凌王引荐来了这定州城里第一号的皮制成衣店。
萧翎在里转了转,挑挑拣拣,勉强选中两件。
打发吴尚去结账的空,他对那小伙计道:“小兄弟,你方才拿给我的这些,不是真狐皮吧。”
小伙计显然一愣,随后笑眯眯道:“公子哪儿的话,这可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狐货。”
萧翎浅笑:“真狐货本公子见过,无论毛色手感,你这都差得远呢。”
小伙计早瞧出来了,方才一见这公子选货的手法便知,他定是个识货的。
萧翎今日轻车简从,小伙计显然未曾料到,他就是近日城中盛传的那位建康小王爷。
萧翎胸有成竹,便见这小伙计神神秘秘对他透漏道:“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山上啊,有山匪,寻常猎户根本进不得山啊。”
山匪?
萧翎往吴尚那边望去,他结好了帐,正亲自盯着伙计打包。
“猎不到东西,我们这些皮制店,多多少少都得掺点儿水份。”
萧翎回头问:“官府不派人剿匪吗?”
“嗐,”小伙计挤眉弄眼,“剿过几次,说是应付不过,咱们哪清楚啊。”
萧翎面色凝重,回眸瞥见吴尚朝这边过来,又恢复一贯做派,随手朝小伙计扔了银子:“赏。”
小伙计开怀地伸手一接:“欸!小爷您慢走!”
*
午夜子时,萧翎与傅砚之身着劲装,翻墙出了宅子。
西郊群山环绕,只临山脚有几处曲折的山涧,若非对此极为熟悉,根本难以探入。
傅砚之仰头打量了山壁,对萧翎道:“我们只能从这儿攀上去,你能行吗?”
萧翎嘁他一声:“别小瞧我。”
傅砚之没多说,一个纵身跃了上去,萧翎紧跟其后。
傅砚之往前行军打仗,在艰苦之地翻过山,趟过河,萧翎身手虽过人,却自小养尊处优,确实照他差了些,傅砚之放慢速度,留意着他,两人安全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地。
从此处往下望,山群间的景象一览无余。
两人趴到崖边的巨石上,见山底隐隐有篝火闪烁,一排排矮垛整齐排列,似是营帐,帐前一片宽阔的演武场,场边架着数百支长枪器械,在月光映射下泛出森冷寒光,一面旗帜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分明是军队的象征。
萧翎心中惊怒,与傅砚之对望一眼:“私兵。”
傅砚之正是这时耳尖一动,倏地回身,身后幽深山林里,一行人拿着火把行近,谢盈走在前面领头笑道:“更深露重,凌王殿下不在宅中好生歇着,跑到这山头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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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新年快乐!
第62章 绝境
萧翎自打来了定州, 时常觉得口中干渴。
他原本并未在意,直到那日江月禀报,西城郊外发现私铁厂。
照理来说, 定州环山临水,应当是湿润宜人, 怎么反叫人喉咙生涩?
可若是空中常年浮有铁屑呢……
萧骋与傅砚之惯于沙场磨砺, 云倾又生在北境风沙之地, 自然轻易适应,唯有他出现了反应。
能将一方水土浸染至此,这铁厂锻造的, 必定不是寻常之物。
他当晚便叫江月绑了人来, 果然审问出,厂内所炼竟是兵器。
经营这般规模的铁厂, 需要的本钱不是小数目,建康城内查封的赌场, 开设已有六年, 这铁厂也是相近的年头,萧翎不信这是巧合。
他派江月埋伏在阮府附近,跟踪阮府的人到了西郊山脚,又假借买斗篷之由,打听出了西郊山内藏有“山匪”。
今晚本想与傅砚之来一探究竟, 没想竟中了谢盈圈套。
萧翎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既已暴露,他也无需再遮掩, 冷声问:“谢大人是如何得知,本王今夜会来此地。”
谢盈双手背后,听这话不由仰天大笑:“我还以为凌王殿下有多大的本事,原来也有你想不通的事啊。”
总算得见他机关尽失, 谢盈心中快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