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之稍作思忖:“你是说,封堵了河道,迫使流速加快,冲散河底的淤泥。”
“封堵太过冒险,筑高河岸,缩窄河宽更佳,”萧骋反应极快,赞许的目光看向萧翎,“这还真是个法子,若能商定下来,回去定要向父皇给你讨个恩赏。”
萧翎听此立即推脱:“别别,我还是习惯了父皇骂我,四哥肯用我的法子就是恩赏了。”
萧骋不置可否,云倾在旁听着,惊喜萧翎这书还真是没有白读。
隔日晨会,萧骋便将凌王这“束水攻沙”的法子提了,工部几个老臣可是眼前一亮,他们虽理念陈旧,对河道的了解却是无人能及,很快绘制出了新的图纸,预计工期不超两月。
萧翎这边依旧没个正事,每日带着云倾四处取乐,街市逛累了,便去看戏听曲,打鸟投壶,总之是交代给了吴尚,变着花样儿来,不得重样。
陈典山听了吴尚回禀,压根儿没将他当回事儿。
直到工期近半,萧骋拿到谢盈详列的工程清单,萧翎也将定州的商贸行情摸个遍了。
这日晚膳后,他又来了萧骋房里。
傅砚之关好门窗,回到内室,萧骋正拿着两份清单做比对。
“依照你搜集的价单来看,户部所呈的报价,确实远高出了定州市价。”
萧翎并不意外:“这么大一个肥差,谢盈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倒是这陈典山……”
他不得其解:“不知是何时与谢盈勾结上的?”
萧骋分析:“价单交由我之前,需经定州府衙过验,这两人必定是早有往来,不然谢盈如此谨慎之人,不会贸然与他通气。”
傅砚之猜测:“又或许,是显王早将定州收入囊中,否则又为何非要争这治水的差事。”
这话确有可能,萧翎犹疑:“可定州地势艰苦,又不富裕,三哥要这么一个小地方有什么用。”
萧骋回想:“我只记得,约是六七年前,十州联治,三皇兄曾奉旨来过这一带,除此便没什么瓜葛了。”
萧翎若有所思,忽然问:“四哥,我请您带的东西呢?”
萧骋听此,起身自箱箧里拿出一捆书卷:“这是赌场一案所有的卷宗,你是觉得这两事有关联?”
萧翎接过细细翻阅:“我也暂无头绪,只是总觉得这定州没那么简单。”
不知是不是说多了话,他又觉喉中干涩,端了茶来喝。
门外一阵低低的叩门声:“王爷,九爷。”
是江月,傅砚之前去给他开门。
江月这些时日,在外人眼里,便是萧翎身边的小侍从,白日里只闲在院中做做杂事,实则却是奉萧翎的命令,暗中探查定州底细,以他的身手,瞒人耳目翻进翻出,实在不在话下。
他进来给几人见礼。
萧翎上前道:“你怎么这时来了,是有何发现?”
江月道:“是,属下在西城郊外,发现了一家暂关的私铁厂。”
“私铁厂?”
萧翎低头看向手中茶杯。
萧骋道:“我朝盐铁垄断,民间多有人想分杯羹,这定州背靠群山,得天独厚,有此不足为奇。”
他问江月:“不过,你怎么知道,只是暂关?”
江月继续道:“属下入内探查,里面陈设俱是完好,没有丝毫蒙尘的迹象,还留有人看守巡视。”
傅砚之道:“想必是听闻京城来人,暂时关停躲避风头,你可还有别的发现?”
江月便只看到这些,摇了摇头。
这便难以揣测了……
萧骋沉吟良久:“若只是贩卖私铁,与我们所查之事并无干系,交由府衙去、”
“四哥,”萧翎如梦初醒,目光从手中茶杯,落向窗外混寂的天色,“这铁厂一定有问题。”
*
夜深,定州西城一处荒废的园子,一抹黑影踏风而至,将一个麻袋甩在地上。
“哎呦”一声,麻袋里的人摔得惨叫。
黑影将袋口解开,只将他的脑袋扯了出来,这男子手脚已被束紧,双眼也被布条蒙住,完全不知是谁将他劫了过来。
一个略显轻慢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今晚请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若如实回答,便不必受皮肉之苦。”
男子瑟瑟发抖,他今晚本是在厂内值守,不过去行个方便的空,竟被人从背后打晕,醒来便是这么个场景。
那声音问:“这铁厂经营多久了?”
男子吓得不轻,磕磕巴巴:“有五、五六年了,我、我跟这事可一点儿关系没有,您高抬贵手放、放了我吧。”
“少废话,铁厂里炼的是什么?”
男子含糊着呜咽:“我、我不知道啊......”
“咚”的一声,黑影当即给了他一脚,男子被踹得仰面倒地,紧接着颈间一凉。
“说还是不说。”
丝丝血腥与痛楚传来,男子立即惊惧叫道:“我、我说!是兵、兵器!”
兵器?!
声音加急了语气:“铁厂是何人所开?”
男子欲哭无泪:“这我真、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领钱办事的,哪会知道这么多!”
若仅是守卫,这话倒不假。
“这些兵器,销往何处?”
男子听此,哭声渐弱,一阵冷风伴着寒兰香吹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颤颤巍巍道:“我、我只知道,最大的主顾,是城东,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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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圈套
新图纸定下, 治水工程开展得如火如荼,萧骋日日去河边跟进,工部更是离不开人, 唯有户部清闲得多,谢盈带人将工款前前后后计算清楚, 列了个单子呈给拓王, 只等他一批复, 便可拍板拿银子了。
没想这日,萧骋直接请了户部与定州几位官员来前厅喝茶。
“此次河道改建十分顺利,事关百姓安生, 朝廷不敢怠慢, 这一个多月来,辛苦各位大人了。”
他坐在上首, 端茶礼敬。
下面几人举杯附和,这里谢盈官位最高, 代表开口:“此乃我等份内之职, 殿下如此说,我等惶恐。”
萧骋面色平静,话锋一转:“只是本王作为此次防灾主理之人,各项细情亦不敢遗漏,尚有疑虑与诸位请教。”
他开门见山:“户部呈上的报价, 本王已逐项审验,据悉, 与定州市价似有出入。”
几人听是这事,皆气息一屏,谢盈眉头微紧,端着茶不动声色。
陈典山与定州几人对了眼色, 笑呵呵道:“不知殿下,这话是从何而来啊?”
萧骋便转向他:“陈大人为定州父母官,此次防灾大小事宜俱要把关,有所疏忽,本王体谅,只要陈大人知错就改,将来具报奏疏,本王不会对此多言。”
“至于户部……”
他略作一顿,也不能不给台阶:“诸位初来定州,出了差错也算情理之中,好在工程结束尚有些时日,便劳烦诸位回去重新核认,拟定一份新的价单,三日后交与本王。”
他所言留有余地,却又言辞犀利,大家心知肚明,户部两位干事坐如针毡,头上直冒冷汗,这价单是由谢盈一人独断,哪有他们插手的份儿啊。
再看谢盈脸色,更是难看得很。
陈典山赔着笑脸,拓王已将灾后上表圣上的“奏疏”提了出来,这话听着好听,却摆明了是威慑,他哪还敢再得罪,点头哈腰地道:“是是,多谢殿下宽恕,臣等定会竭力辅助户部各位大人,修拟一份新的价单。”
萧骋点头:“如此便好,若有难处——”
他拉长了语调:“本王也可以帮忙。”
陈典山一惊:“啊不不,哪敢劳烦殿下,我、”
“这既是我户部职责,殿下便不必插手了。”谢盈语气生硬,总算开口。
当众驳回亲王,也就他有这份背景,堂上的人大气不敢出,傅砚之陪侍在萧骋身侧,一记眼风扫向他。
萧骋却不计较:“谢大人有此信心,本王便等着了,只是这次,别再出纰漏才是。”
他最后一句压沉了语声,又端起茶,垂首撇净茶沫:“时辰不早,本王不耽搁各位,请便吧。”
谢盈起身,甩了衣袖便往外走,剩下几人胆战心惊起身,却是给拓王规矩拜了礼才敢告退。
陈典山小跑追上前面
的谢盈,在他身后着急忙慌地问:“谢大人,您看这是怎么回事啊?这拓王是真的查清楚了,还是在诈咱们啊?”
被当面告诫,谢盈火气正大:“我哪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陈典山吃瘪:“这这,那咱们怎么办啊?”
气归气,局面该面对还是要面对,谢盈冷静片刻,停下来问他:“你的人整日跟着他们,就没见他们有什么异动?”
陈典山回想:“没有啊,拓王天天在河边儿捞泥,那个凌王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