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卿安_听雪融【完结】(78)

  那所谓计划,不过是萧翎与几人串通,哄骗她的一条生路。

  第63章 惊变

  云倾今夜出门前, 萧翎曾来过角房找她。

  他们自建康出发前,那一晚她在房中收拾行装,萧翎随手扔给她一个铁制令牌, 深红发黑的玄铁上,刻画着一团凛冽森然的猛虎图腾, 装在一个小巧的黑漆木盒里, 萧翎得将那块令牌拿回来。

  送饭的小厮前脚刚走, 他后脚便潜了过来。

  被软禁的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对外做戏,谢盈既要看笑话, 他们便让他看个够, 让他觉得萧翎对云倾也是薄情假意。

  所幸萧翎素来花名在外,这般演下去, 还真有几分可信。

  云倾给他开了门,将那牌子翻出来给他, 萧翎仔细揣进怀里:“院中机关已布置妥当, 等天色再暗些,我们便照计划行动。”

  云倾不由捏紧衣袖。

  依照他们的计策,能不能燃起火势,成功逃脱,她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萧翎顿了顿, 捧过她的手,语声放缓了些:“这几日委屈你了, 你身子可还撑得住?”

  云倾摇头:“我并无不适,我只是担心,稍后能不能顺利出去。”

  萧翎默然片刻,低声宽慰:“你别紧张, 只按我们商定的哭诉就好,大不了,今夜不成,明日我们还可以再试。”

  云倾心事重重,望向窗外混沌暮色,凝眉应下,并未过多留意萧翎。

  如若她此时对上他眉眼,兴许会察觉出他的异样。

  云倾稳定了心神,从萧翎手中抽回手,脱去身上的斗篷,只剩一身轻薄素衣,又将发髻弄得凌乱了些许,一眼瞧去甚是憔悴。

  萧翎便静静注视着她,眸色深深切切,见她就要推门离开,忽然又唤:“云倾、”

  云倾触门的手一顿,回头看他。

  萧翎瞳眸动了动,似是还有什么话说,又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殷切道:“保重。”

  云倾用力一点头,转身投进夜色。

  *

  主院震天的爆炸声,将户部、工部,及谢盈埋伏在宅中各处的人手都惊动了,附近把守的护卫顶着火势,最先冲进来,本想查看两个皇子如何,没想正中了他们的迷阵。

  院中四面楚歌,除却熊熊燃烧的烈火,杯盏、脚凳、铜镜等所有能用得上的物件齐刷刷向他们射来,一时令他们阵脚大乱,三道身影趁机而起,翻上院墙往前堂逃去。

  谢盈带着东院的人包抄过来,正将这三人堵在长廊,他们皆是黑衣蒙面,在漆黑夜色中不分你我,其中两人较为清瘦,想来其一定是凌王,而另一人稍显健壮,便应是拓王。

  眼下被他们从主院逃脱,若不能生擒,便更不能由他们活着出去,谢盈的人出手招招狠辣。

  谢盈躲在远处紧盯着,眼见就要将三人拿下,侯敦儒忽然带人从西院赶了过来,嘴里嚷嚷着救火,一盆盆冷水胡乱泼下,人群中赫然一声高喝:“江月!”

  一道轻盈黑影随即旋身而起,照着护卫们的门面便踢了过去,所过之处俱是人仰马翻。

  萧翎与另一人突破重围,一路腾挪跳跃出了宅子。

  不料在府门口遭遇了更多的人手。

  他们这些时日一直困在院中,无法事先探查,此行只能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两人互为后背,全力抵挡,奈何数量实在悬殊,且这波人手与宅中不同,更懂得左右配合从中而入,将两人挑拨开来,明显是受过阵法训练的营中将士。

  萧翎被几人的剑招逼得连连错步,早已与另一身影拉开了距离,他试图向他靠近,却被这些将士前后夹击,有一人趁他抬臂,一剑刺向他的腰腹。

  “小心!”

  一道寒光从下挑来,将那剑拨开,却来不及收回自保,被人一剑刺穿了肩背。

  萧翎回头:“砚之!”

  傅砚之也只轻颤了眉,又一个翻身挡住萧翎身前的利剑。

  围攻的将士们出手愈发致命,萧翎仍在奋力抵抗,却发觉傅砚之似是换了打法,他舍弃了他自己,只一心护在萧翎左右,全然不顾自己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甚至以身为盾。

  他想用命为萧翎杀出一条生路。

  萧翎惊急:“傅砚之!你在做什么!”

  傅砚之并未回应,腥红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沾染了血迹的面庞在清冷月色下更显坚毅,只是他身中数剑,已然快要支撑不下去。

  又一剑死招向萧翎袭来,傅砚之拖着残躯还要扑过去拦截,半空中倏然几道尖锐的风声。

  几个近身将士立刻倒地。

  紧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云倾一袭雪白素衣,原本凌乱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分外英气,她骑着一匹高大骏马,倾身而起,手中连弩再次瞄准,又是几人中箭。

  萧翎在一片荒乱中与她对望,震惊之余,不知是不是夜色太凉,将她的面色也覆上一片冷寂。

  傅砚之便是此时骤然脱力,一把长剑刺进他的胸膛。

  “砚之!!”萧翎声嘶力竭。

  云倾冲乱人群驾马到他身旁:“上马!”

  萧翎还要冲过去抱起傅砚之,云倾俯身扯住他衣领。

  傅砚之唇角血迹已止不住流淌,他抬手捂住剑口,艰难翕动着唇齿,狠声对他道:“你还要、替我报仇……”

  萧翎浑身剧颤,人群已又要将他们围住,他死死咬着牙,眸光颤动,翻身上了马。

  方过戌时,灯市街上光影交错,却已是空无一人,接连的爆

  炸与打斗声,让周遭百姓早已吓得躲进了屋子,云倾驾马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萧翎坐在她身后,眸色悲痛不吭一声,尚未从方才的惊变中抽离出来。

  身后追兵反应并不慢,很快也寻了马匹来追,云倾这匹是情急之下从后院的马棚所牵,与那些私兵精养的战马根本无法匹及。

  她侧首道:“我们必须想个法子,否则被他们追上是迟早的事!”

  萧翎这才堪堪幡醒,他回头眺望,迫使自己集中思绪,头脑中却仍是一片空白。

  云倾扫向两旁街道。

  大大小小的商摊一个接一个,事发突然,商贩们还来不及收起,商品整齐罗列在桌布之上。

  她思虑片刻,语声倏而冰冷决绝,在他耳边响起:“萧翎。”

  “你可还记得,曾答应过我什么?”

  萧翎反应不及。

  路过一个转角,云倾已猛地向后勾腿,绕住萧翎便将他甩了下去,同时伸手扯下最近的一块黑色桌布,披在自己身上向北奔去。

  “去做你该做的事!”

  萧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毫无防备摔进拐角密丛,他想呼喊,追兵从他身前呼啸而过,他霎时闭了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追云倾而去。

  暴起青筋的手摸索到胸口,将那块猛虎令牌近乎捏皱。

  *

  萧瑜是在半月前第一次收到谢盈的飞鸽。

  约莫七年前,他曾奉命去定州一带视察联治,那时他的四弟萧骋才刚刚收服了大梁西境毗邻的小国濮国,回京参政,因有累累军功傍身,又行事雷厉为人果决,得到不少朝臣称赞,一时竟盖过他的风头。

  尤其是朝中武将,他们或他们的子侄,皆在战场上与萧骋打过交道,有的甚至是过命的交情,更摆明了要拥戴拓王。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父皇竟赐他执掌逐鹰卫。

  那时的萧瑜第一次意识到,除去士族势力,军方也是夺嫡的一大助力。

  可他从未上过战场,谢氏历代也俱是文官,若从头培植亲信,不知要耗上多少年才能抵得过萧骋的一根手指,如此,不如另辟蹊径。

  定州只是大梁的一个腹中小州,平日不招人耳目,又离建康不远,且背靠群山,是藏匿私兵的绝佳位置。

  萧瑜与谢盈合谋,收服了定州刺史陈典山,暗中招兵买马聚集人手,要想豢养私兵,所需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他手中除却户部,兵部的军资也是一大来头,赌场和铁厂便随之建起。

  如今被萧骋和萧翎发现铁厂,更是问出了他用来挡箭的阮家,若不将他二人直接铲除,那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便都瞒不住了。

  本以为谢盈会出手干脆,却没想今日又收到飞鸽,萧翎竟然逃了,他们已派人一路追往建康,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压根儿没见萧骋的身影,怕是早在腊八那日便已脱身,算着时日,今日许是该到建康了。

  萧瑜惊怒,若被他二人进了京,那他私开赌场铁厂、挪用军资、豢养私兵、谋杀皇子,这一桩桩罪名和铁案,他是半点活路都没有了。

  他立即命人在建康城口布下密网,绝不可让萧骋入城,又随意找了个由头,向皇帝请旨出了京,亲自去城外守着。

  可紧等了整整两日,未曾抓到萧骋,却与从定州追击来抓捕萧翎的人碰上了头。

  萧瑜疑虑,萧翎是四日前方才逃脱,而他这两日都守在城门口,萧翎若进京,不可能躲过他的视线,可听追击他的人说,这一路上确实未见凌王踪迹,难道,他竟没有回建康不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穿越重生言情 救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