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了很久依旧抵不住奔袭而来的念头——
如果是今早那个问题,他们...那样过么?会那样么?
他们会一起喝酒跳舞么?他在她肚子痛时会给她煮红糖姜茶么?她会双手双脚都缠着她么?她也会把头埋在他颈窝里么?......
无数个疑问纠结成团,堵在一起。
难受。很难受。
心口像被泼了浓硫酸。
余根生感觉自己右腿快要站不住。
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人,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
-
余根生的反应出乎顾乐的意料。
她本想看看哑巴吃醋的样子,没想到迎面而来竟是他无助的默然。
心里像被钝器敲了一下,她突然有点后悔接受这个吻了。
她不再看余根生,也屏气隔绝了谢远程的气息。
几秒,却像一个世纪漫长。
没意思透了。
......
-
良久,谢远程终于放开顾乐,视线果然再次看向余根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端倪,但余根生已经垂下眼帘,额前碎发和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
“看!我拿了好多糖!”余星童兴奋的声音打破死寂。
他怀里抱了好多袋糖冲了过来,完全没察觉到三个大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他好奇地看着余根生:“爸爸,你眼睛怎么有点红,不舒服么?”
顾乐一愣。
谢远程扣在她腰上的手也紧了紧。
余根生没有回答,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顾乐被吮吸得通红的唇上,又飞速移开。
他沉默地推着车转身,跛行的背影带着难以让人忽视的落寞。
顾乐摸了摸口袋里早上出门时余根生塞在她口袋里的糖,硬质包装袋硌着掌心。
第24章 青筋
谢远程又问她搬家的事, 顾乐眼神已经难以收回,草草敷衍。
她说表弟将来想上沙北的幼儿园,舅舅舅妈提前做准备, 一中在沙北这边, 她上学也方便。
多么和谐有爱的理由, 其实全是编的。
“在哪个小区呀?我以后去找你......”
说完,谢远程顿了顿, 眼中似有一抹复杂闪过,唇边的话颤了颤又收回去。
“不在小区,十剌街。”
......
谢远程说十剌街风气不好,要她注意安全,然后借口有事先走了,甚至没让她跟着结账。
顾乐远远看到他上了公交车,以往他到哪儿都有司机,说什么都不肯坐,如今却要维系那点不值钱的尊严。
十剌街黄/赌/毒俱全,但是十剌街有余根生。
顾乐除了超市沿道牙走,两手空空, 预备用兜里的陈年纸钞给余根生和余星童捎个冰激凌。
她现在看见凉的就肚疼,但暑气未退的天, 吃点这个也许心情能好点。
就当...一点甜头的补偿?
想及此, 顾乐唇角轻轻勾起, 连自己都没察觉。
她已经准备步行回去, 却在拐角处碰到等待的一大一小两人。
顾乐脚步一顿。
“顾老师出来了!”
余根生一手拉着余星童, 一手提着购物袋,听声回头,眉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松展。
眸光隐晦, 像暴雨刚过后湖面的沉静。
顾乐读出了死寂。
好像有点过头了。
欺负坏了可怎么行。
她扬起一个笑,装作无事发生:“热么?快吃冰棍儿。”
......
-
余根生很会照顾人,步行回家路上一直替顾乐和余星童挡阳光。他冰棍儿吃得很慢,唇瓣泛着晶莹水光,察觉到顾乐的目光,眼神不经意闪躲,颈侧很快浮上一层薄红。
她额头与脖子上出了薄汗。他不敢多看。
心里堆了层密密麻麻的灰,但一被撩拨依然会死而复生。
-
暑气沉甸甸压在空气了,直到走进十剌街环绕的巷子,日头被院墙遮挡,才有一丝凉意。
踏进余根生家远门,熟悉的茉
莉花味儿扑面而来,顾乐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余星童一路絮叨,进客厅就立马卧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磕买来的零食。
余根生沉默地跟在顾乐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门框。
他放下东西然后到洗手间拧了条湿毛巾,顾乐正在剥糖,脖子忽然一凉,她下意识想躲却猛然看到余根生专注的眼神,燥热被带走,呼吸却变得微妙。
“怎么不给童童擦。”顾乐眨了眨眼。
“我已经擦过啦。”余星童闻言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湿巾。
余根生垂着眸,动作细致温柔,顾乐被他擦过的地方有点发痒。
他沉默地做着这种令人遐想甚至越界的动作,神色自然,仿佛这是他分内的任务。顾乐不知为什么闻到一丝自暴自弃的意味,但知道这肯定源于她和谢远程接吻。
余根生的体贴入微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曾经拦得她恼怒烦躁想用力撕开,现在却想干脆堕落地睡进里面。
他端来温水,又把风扇角度调了调,避免她直受风吹。
心甘情愿的伺候也是种固执。
对待主人就该是这样的。
顾乐在心里默念,却涌上来闷感,像浸了水的棉花。
目光扫过窗外院内的小车,上面放着余根生今晚要出摊的不锈钢桶和一些杂物。
她忽然道:“晚上我跟你一起摆摊。”
余根生正在把门口她和余星童换下的鞋往柜子里摆,闻言动作一滞。他抬起头,眼中盛了惊讶,继而摇摇头。
[ 你肚子不舒服,在家。]
“是呀顾老师,爸爸跟我说过啦,你吃坏肚子啦,还是在家吧!肚子疼很难受的!”余星童也嚷嚷着。
“没事,不疼了,我自己待着没意思,刚好出去透透气。”顾乐淡淡顺着他担忧的目光看回去,她想做的事不会因为任何理由终止。
余根生唇抿了抿,最终毫无悬念地答应。
......
-
沙南的空气莫名比沙北粘稠。
知道顾乐的事,余根生特意换了地方,不在和谐家园而是换了一站地外的另一个小区。
这地方人流量差一点,但干净很多。
顾乐默认了他的做法,没说话,坐在小椅子上发呆,侧脸被旺盛的夕阳染上橙红。
一个月前她还是站在摊前的顾客,现在却坐在摊儿后了。
真奇妙。
蝴蝶振翅会引发海啸,随手捏的一只飞虫就让她和余根生的命运缠在一起。
不知道该怪余根生太诱人,存在那里就有极大吸引力,还是怪她品味特殊,独独嗅到了他散发出的香味。命运之手毫不留情,推着人在自己的轨道上发生各种奇遇,或行或停,在随机的节点和他人交叉、并行或分离。
人能抵御命运么?命运真的存在么?
顾乐对所有事都保持悲观,在她这儿拼命向上爬不等于乐观,而是无能为力后的挣扎。
她看了眼w博,粉丝涨得很快,评论里都在问画中的男人是谁,是真人还是她创作的角色。
看着余根生忙碌切水果的样子,顾乐有些出神。她也渐渐分不清他到底是件艺术品,还是个有爱她的灵魂的人了。
......
顾乐让余星童在荫凉地玩手机,自己坐在余根生旁边帮忙。生客过来,余根生指指价格牌再指指水果,和她配合完成交易,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下,他及时用纸巾擦掉,怕污染桌面。他时不时侧头看顾乐一眼,眼里带着询问和一丝紧张。
天热,生意不错,顾乐插吸管时指尖偶尔会碰到他递过来的冰凉杯壁,或是他长着薄茧的手指,每次余根生都会微微一缩,本来熟练的动作突然变得敏感又笨拙。
“顾乐?”
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顾乐身子骤然一僵。
余根生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包括摊前的顾客都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李洪英和梁方站在几步开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鄙夷,在顾乐和余根生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我说怎么电话不接有本事玩失踪呢,”李洪英冲上前,指着她的鼻子,“原来跟男人跑了,妈的跟个哑巴在这儿卖垃圾,你还要不要脸了!”
顾乐眉头拧得死紧,黑沉沉的眼睛里溢出无法抑制地戾气。
“读书读到屁yan儿里了!小小年纪跟男人鬼混!”李洪英越骂越难听,把周围摊贩和路人都吸引了过来。
“你是谁!为什么骂顾老师!”余星童扔下手机,红着小脸反驳。
指指点点的眼神落在顾乐和余根生身上,顾乐胃里直冒恶心。
“不用搭理他们。”
顾乐侧身一步把小孩儿挡在身后。
窃窃私语。
“挺好看一姑娘怎么跟个哑巴搞一起了......”
“这小孩儿不会是她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