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的我认识,十剌街的,那地方能有啥好东西。”
“不好好上学只能摆摊,乖乖咱们可不学她哦......”
......
呵。
顾乐气得想笑。
妈个逼的。
李洪英和梁方怎么还不死。
因为下了个崽,这俩人平常活动范围绝不超过和谐家园500米。
她极度厌恶这种想甩甩不掉的感觉。为什么各种逼人逼事一直要把她往下拉。
-
周围的人似乎给梁方壮了胆,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作势就抬高了手。
余根生瞳孔骤然一缩,立刻冲到了顾乐面前。
他听着那些污染秽语,想反驳却无力,他从未如此恨自己是个哑巴。
他并不壮实,却像高大的山,堵住了所有充满恶意的视线。他背对着顾乐,胸膛剧烈起伏,以往沉静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如刀锋,他锁紧了梁方和李洪英的脸,眼中翻涌着难见的凌厉,似乎要把他们钉死在原地。
梁方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悸,下意识缩回了手:“干什么,想动手?哑巴还想打人不成?”
话音刚落。
不等余根生有动作,身后的顾乐突然转到前面,动作极快,看也没看,一脚上去,狠狠踹翻了桌上的不锈钢茶桶。
茶桶重重砸在梁方身上,盖子崩开,混着冰块儿和水果的液体浇了他一身。
嘈杂的议论瞬间静止。
“再惹我,我弄死你。”顾乐声音平静,一字一顿咬着牙吐出狠厉。
......
余根生根本不在乎摊子被弄翻,看都没看梁方和李洪英,他攥住顾乐的手腕,又拉起身后的余星童,头也不回地往人群外走。
看热闹的谁也不敢再吭声,梁方傻站在原地,李洪英还想拦着再找事,却被余根生回头的眼神吓得一愣。
...
顾乐怒意冲到头顶,猝不及防被余根生拉走,怔愣中踉跄的两步。余根生扶住她的腰,手掌格外用力。
她看着余根生紧绷沉默的侧脸,还有颈侧因生气而凸起的青筋,心里快要把胸腔冲烂的怒火竟奇异地得到平息。
他冷静地眼眸下涌动着惊涛骇浪,把顾乐心里闷着的湿棉花冲了个口子,悄然化成暗流,抚上她身上自戕般的荆棘。
第25章 粗痂
余星童还是忍不住哭了。
顾老师很好, 教他画画,还一分钱不收,只是住在他家, 他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和爸爸......余星童年纪小, 但从七嘴八舌中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他似懂非懂,但明白那触及到了“妈妈”这个特殊位置。
爸爸喜欢顾老师么?他小心观察过。
爸爸看顾老师的眼神不太一样, 可顾老师好像不怎么喜欢爸爸。
可是爸爸的另一半不是妈妈么?
妈妈虽然不在了.....爸爸也总不提妈妈的事,可那个位置怎么能被取代呢?
如果爸爸和顾老师......那爸爸不爱妈妈了么?
余星童越想越拧巴,又慌又怕,让他有种说不出的背叛感。
“妈妈”在他心里是一块儿不能触碰的地方,虽然他很喜欢顾老师 ,可如果把顾老师放在“妈妈”的位置上......余星童拼命摇着头。
不行!这太奇怪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真的想自己的妈妈,很想像其他小朋友一样被妈妈抱在怀里。
那些指指点点的话太难听了,在余根生拉着他们回家后,余星童的泪水终于嗒巴嗒巴落下。
余根生关上门,客厅陡然安静。
走得急了, 屋内只剩交错的急促喘息。
余根生转过身才看到小孩儿脸上的泪痕。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立刻蹲了下来, 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轻轻擦去余星童脸上的泪水。
[ 先回房间。]余根生打着手语, 眼里露出安抚。
余星童撇了撇嘴, 有些不情愿, 但余根生很坚持,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最后他还是吸了吸鼻子,乖巧点头, 挪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顾乐像被抽干力气,一屁股坐进沙发,方才手腕被他圈住的地方像挂了道印子,微微发烫,像是刚才胸口暴戾的转移。
她转动手腕,垂头看着红痕,面前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余根生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他蹲得很低,需要仰头才对上顾乐的视线,这个角度,恰好能接住她的呼吸。
交错间,顾乐清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心疼。
他喉结上下滚动,双唇嗫嚅,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试探着靠近,指尖轻颤碰上她的脸颊。
顾乐没有躲,任由余根生将整个手掌贴在她侧脸。他掌心布满薄茧,温暖干燥,让她忍不住将自己的冰冷全部交进去融解。
她长满荆棘的触手似乎在渐渐软化,在他近乎虔诚的爱意中蜷缩,她双睫轻垂,在眼眶下投下两道阴影。
不知道说什么,但她不想余根生的手拿开。
这种从心底生起的被攥紧的满胀,似乎叫做贪恋。这是她该有的情绪么。一个习惯独自挣扎的人可以贪恋别人的体温么。
神明会留恋匍匐在自己脚下的信徒么。
恐慌又来。
怀疑着,顾乐不知不觉抚上了余根生的手。
“我好想哭。”
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可是她眼眶里没有一滴泪。
余根生身子一震。
心口传来绞痛。是啊,他甘愿付出一切去仰望守护的神明,他的主人,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少女。
她经历过痛苦,她的生活很难,她本该在遇到磨难时放声大哭,但命运过早的磋磨已经让她和自己一样哭不出来。
哑巴不可能擅长表达,眼底翻涌的千言万语无法说出口,只能憋在心头,一切情感在胸膛里无声炸开,割伤他五脏六腑。
[ 不要害怕。]
余根生没有打手语。
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顾乐眼睛微微睁大。
余根生抿开唇瓣,唇舌一字一顿无声开合,没有声音,顾乐却震耳欲聋。
他边说边指着自己,另一只手从拇指上划过,最终指向顾乐。
[ 我爱你。]
他说。
我爱你的一切,爱你的过往现在和将来,包括你不爱我这件事。
如此郑重滚烫的话,此刻他只想用嘴巴说。这是一个哑巴的仪式。
顾乐还是没有哭,余根生的指腹却轻轻擦拭着她眼眶下并不存在的泪痕。
这次她却躲闪了,猛地别开脸,起身上楼,留下依旧蹲在沙发边的余根生,背影像块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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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到夜色浓郁,顾乐断断续续睡了会儿,又被窗外楼下的磕碰声吵醒。
余根生把摊儿收回来了。
不锈钢桶似乎没放稳,掉在地上,发出锐响,和当众踹翻时一样。
他摔倒了么?顾乐心里一揪。
没开灯,黑暗里顾乐仿佛看到余根生高大的身影在狼藉中摸索。
哑巴可怜到就算痛也喊不出声。
顾乐脑子很乱。
也有些恐慌。陌生的依赖感把她放在锅上熬煎。
她怎么能依赖一个住在十剌街的哑巴、依赖朝不保夕的温暖呢?明明这只会再次将她拽进命运的泥潭。
楼下收拾的声音持续很久,最终归于寂静。
良久,轻轻的敲门声传来,顾乐没有应。不知道门外人站了多久,原本应该从门缝透进来的光被他挡住大半,久久没有移动。
顾乐注视着那块暗影,渐渐沉入睡梦。
......
接下来的两天顾乐刻意和余根生保持距离,连必要交流都通过余星童传递,试图用疏离护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防。
余根生察觉到了,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他依旧沉默又体贴,刚睡醒桌上的粥,被洗好的袜子和内衣......他密匝着伺候,动作却愈发小心翼翼,靠近时浑身散发着可怜的卑微。全落在顾乐眼里。
好像只期冀投食却被撵走的流浪狗,在顾乐看不到地方,余根生笨拙着把心拼起来无数次。
......
“顾老师,”余星童声音带着犹豫,抠着衣角,“爸爸说......丢丢可以接了,问你要不要一起。”
最近她的刻意冷淡让这间房子的氛围跟着诡异,余星童大抵也受了影响。不过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顾乐没太在意。
余根生站在院子里,脚步一深一浅挪着电动车。
她不该去的,顾乐告诉自己。
不该坐在后座上离他那样近。
可不知因为丢丢,还是一些难以言喻的心绪,顾乐还是舔了舔唇,干涩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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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比预想中多花了2000块。小家伙窝在顾乐怀里,完全没了半死不活的病气,兴奋地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外看。顾乐被丢丢舔了好几口,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