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和余根生的事居然传到学校来了。
顾乐心里难以抑制地生起一股烦躁。
她分不清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跟一个哑巴纠缠不清,还是厌恶沙城太小,讲闲话的太多,一举一动都传得飞快......还有种最恶心的可能——
梁方和李洪英。
走到座位前,顾乐眼神顿住。
后排谢远程那里没人,也没放任何书本。
来晚了?还是不来?
她前几天在w信上和谢远程说了分手。
她已经受到余根生的供养,接受了余根生的爱,没必要再谢远程面前假装温顺讨好。
可谢远程一直没回。
顾乐蹙起眉头。
但没等她多想,班主任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班主任姓王,脾气很差,只有对好学生才有点好脸色,但顾乐除外,她觉得顾乐叛逆。
她脸色严肃,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顾乐身上。
“顾乐,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一片抽气和交头接耳。
顾乐心一沉。
她不想在这事上跟班主任缠搅。
-
走廊拐角。
“顾乐你知不知道你舅..…。”
“算了,”老王抱着胳膊,一脸不满:“顾乐,有人跟我反应你在校外谈恋爱。”
“没有。”顾乐一丝迟疑都没有,语气淡淡。
谈恋爱?她和余根生?
无稽之谈。
“老师,请问谁说的。”
心里隐约有个猜测,顾乐沉声问。
班主任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犹疑。
她皱紧眉头,“你不用管是谁,也不用跟我狡辩。我只是提醒你,高三了别再操旷心,之前你和谢远程的事我懒得说..…。”
“谢远程没来上课?”顾乐心不在焉,听见她提到谢远程的名字,突然打断。
班主任面露不虞,不赞同地叹了口气。
“他转学了。”
转学?
顾乐一顿。
怎么一声不吭?
顾乐当然不会觉得谢远程是因为自己提分手才转学,但都换学校了,看来他家情况不太乐观。
“转哪儿了?”她又问。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好好学习,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谈恋爱。”班主任语气严厉。
谢远程家有钱势大,班主任不仅管不了,还得时不时看他脸色,他们谈恋爱自然更不管。现在谢远程走了,而老王看她不顺眼已久。
顾乐不耐烦地舔了舔牙根。
“知道了。”
不想跟她顶撞,顾乐嘴上一直都装得很顺从。
谢远程..…。
班主任还在絮叨,她左耳进右耳出,想到谢远程的事,手指无意识抠着掌心。
“尤其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要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尤其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乱七八糟。
顾乐突然有点想笑。
沙城大家都是乱七八糟的垃圾人,何必埋汰彼此?非要这么说的话……顾客脑子里浮现余根生被她弄/得浑/身红得要滴血,嘴角/沾着银/丝的迷/乱样子..…。
确实乱七八糟。
“..…。你舅舅舅妈..…。”老王话里有话,神色凝重。
但她知道顾乐父母的事,语气不由自主放平,还有几分柔和,
“对了,这学期学费今天下午停交,学校统一发了短信,你舅舅回我说以后不管你了。”
陈述句。
啊。那俩逼人。
顾乐一直认为老师这职业跟学生打交道多了,心思难免单纯,说话也直,让她一下就验证了猜测。
她和余根生的事是蒋方和李洪英告到学校的。
“他们俩给你打电话了么老师?”她忽然问。
老王没说话。
虽然她一直很不喜欢顾乐,但这种父母早亡被迫寄人篱下的孩子……她很难不怜悯。
她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果然。
顾乐眉目顿时浮上一层阴沉。
她一字一顿道:“老师,我已经18,他们没有对我的监护权了,以后有什么事请您直接找我,学费我下午之前交。”
言简意赅,甚至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神情。
班主任愣住,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师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上课了。”
..…。
学费啊。
顾乐捏了捏指尖。
沙城一中教育资源在周边市区里算顶尖,硬件也好,学费自然不便宜,一学期五千。
之前的学费有三分之一是梁方和李洪英拿,剩下的都是她寒暑假打工,或者谢远程给。他们从不给她生活费。
现在吃住都用余根生的,学费……只能问他要了。
反正他说会供养她。
顾乐毫无心理负担,但心里莫名其妙突然涌上一阵复杂的沉闷,像走着走着被谁给了一记。
她没回教室,到教学楼顶层的走廊打电话。这里是走廊尽头,放眼望去能看到校院墙外的街景。
顾乐远眺,突然发现那辆银色的破面包车还停在分别时的位置。
余根生没走。
她顿了顿,拨通他的电话:
几乎是立刻接通。
她也不管哑巴怎么能接电话,冲着电话那头说:“叔叔,给我6000块,要交学费,”
多要1000。
“叔叔,我想你了呢。”
第29章 嘈杂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跟哑巴打电话, 这事儿本来就挺滑稽。
很快顾乐就收到了转账。
也不知道余根生还有多少底,她10月比赛还有后面艺考都需要很多钱。
供养关系就是这样的啊。她给余根生快乐,余根生拿钱来换。
回教室路上边走边想。
今年桂花开得早, 一中环绕乒乓球台的小树林种满了桂花, 甜腻的味道从风里沿墙而上涌进鼻腔, 顾乐揉了揉发痒的鼻头。
......
班里味道混乱又恶心,尤其谢远程这帮狐朋狗友, 爱打球,大课间回来一股脚臭气。他们本就不满意兄弟找顾乐这种好学生,听了流言后对她敌意更重,其中一个故意撞上顾乐桌角,害她一个没扶稳,抽屉里书本掉了一地。
顾乐一脸淡然捡起来,继续写题,几人的阴阳怪气她也没搭理。她是要离开沙城追逐自由往上爬的人,没功夫跟这些废物浪费时间。
周围间杂着嘲笑声和鄙夷的眼神,依稀能听见几句粗俗的辱骂。
“贱货”...
“婊子”...
顾乐有点想笑。
她很想问问班里这帮傻/逼,怎么因为两个男人就对她如此攻击, 就算她真劈腿了谢远程、真跟哑巴搞一起了又怎样?平常是没给他们讲题还是没借笔记。
顾乐不喜欢这里,更不喜欢这里的人, 但表面功夫她一向不愿做太差。看上去高冷不合群, 但一些小事她还是愿意帮忙的。
可他们偏要蹬鼻子上脸, 用虚伪的“道德”审判她不存在的罪行。
你们算老几。
顾乐咬着后槽牙, 手拿起最后一本掉落的习题, 头还未抬起,在桌底就憋不住了,她忽然咧嘴一笑, 露出整齐光洁的贝齿。
她骤然起身,胳膊朝前狠狠一掷。
厚重的习题本在空中划出弧线。
很不幸,骂她“婊子”的那个男生躲开了,本子只好重重砸在讲台上,与削薄的铁皮磕碰,发出巨大响声。
终于安静了。
顾乐眼神黑洞洞的,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骂完了就把嘴闭上,没骂完就去厕所找点屎吃。”
......
-
余根生哑得太明显,又是司机,包车同行的几个学生很快就把传闻和他对应上了,大惊,甚至还传出了新的,夸张但贴合实际——
“顾乐跟哑巴同居”。
为此老王和教导主任又找她一次。
顾乐不在意地捏着刚在地上捡的半黄树叶,树汁把她指尖染上颜色。
他们质问她传言是否属实,她说和余根生只是邻居,图省钱图方便才坐人家的包车。
“老师你们放心,我和他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我喊他叔叔。那天舅舅舅妈要打死我,他身为长辈好心帮我拦着,后来我就租了他们家旁边闲置的房子。”
孤儿、寄人篱下被虐待。再多批评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换作其他学生可能会被劝退,但顾乐是能冲顶尖院校的苗子。
他们拿顾乐没办法。
……
班上流言不止,但自顾乐那次摔书后,没人敢当面议论了,最多背着她悄悄说。
班主任制止了几次没用,顾乐走在校园好像个天然的绝缘体,周围形成一个无形圈,几米内无人靠近。好在高中生对什么都新奇,过几天就有新的八卦吸引他们,对顾乐的注视随着时间也渐渐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