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知道吗，林钦安的下落。”他问。
郑苗苗怔住。
“到我这来，我可以告诉你。”
沈序拉着郑苗苗的手骤然收紧：“苗苗，不要去！”
江询也拉住郑苗苗的手腕。
“你去接触林澜了吧，可是他绝不会告诉你这些。”谢以展继续说。
“你指望别人吗？查了两年，他们谁能真正查到林钦安的下落？”他的目光轻蔑地看向沈序和江询。
郑苗苗想往下走，却被沈序拉住了。
沈序的力气大得可怕，像钢筋一样箍在她的手腕上，郑苗苗挣脱不开。
“松手。”郑苗苗用另一只手去掰开他。
“苗苗，不要冲动，他是在故意引诱你！”沈序说。
郑苗苗使劲用力，却还是掰不开沈序的手：“我让你松手，你听不见吗！”
她抬头看向沈序，双眼中一片赤红。
沈序似乎是被这抹赤色烫到了，他的心中一阵刺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没了人拦她，郑苗苗飞快走下舷梯。
沈序和江询也连忙跟在她身后。
郑苗苗踏回岸上，身前许多沈序和江询带来的人，护在她身前。
谢以展见刚刚拿这两人性命都无法让郑苗苗下来一步，而现在郑苗苗却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急忙下来时，忍不住笑了。
似乎回到了那个深夜，郑苗苗抱着他，嘴里喊着却是林钦安的名字。
那么多人爱她，她却只爱一个人。
那天晚上，忮忌像疯长的藤蔓，将他的心脏死死捆住，不断生长出的尖刺狠狠扎进他的血肉中。
他笑得很大声，那笑声像是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江询站在郑苗苗身后，目光中带着些雾气。
李修译被谢以展放开，随手丢给了身旁的一个手下，他低着头，没有人看清他的情绪。
谢以衍慢慢将头抬起，露出满是伤痕和血迹的脸，目光缓缓看向郑苗苗。
“条件是什么？”郑苗苗问。
“你留下来。”谢以展说，“你到我这来，让他们回去，我就告诉你。”
郑苗苗摇头。
她是很想知道林钦安的消息，但是，前提是她自身的自由和安全。
她握紧拳头，控制住情绪。
“苗苗，我真欣赏你。”谢以展感叹似的说，“就算在这个时候，你也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郑苗苗没有回应。
如果她在当时那辆失控的车上，如果当时她能用命去换林钦安的命，她不会犹豫。
可是，她不能用人身自由和安全去换一个消息。
“那好吧。”谢以展遗憾地拿起手枪，继续抵住谢以衍的胸口，“那我弟弟加李先生的命，和林钦安的消息，你选一个吧。”
郑苗苗愣住，似乎没弄明白谢以展的意思。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选？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她忍不住问。
“没有好处。”谢以展说，“我已经没有筹码让你留下来。那我就想用这两个并不能让你留下来的筹码，看一场好戏。”
“我想知道你会怎么选。”
郑苗苗将目光看向谢以衍和李修译。
她动了动嘴唇，但没有说话。
谢以衍干涸的眼睛凝望着她。
他在等待郑苗苗的宣判。
荒诞的宣判。两个活生生的人，和一个飘渺的消息。
此时成了同等重量的砝码，天平是郑苗苗的心。
他动了动手，手上却传来一阵钻心至极的疼痛。
他的十根手指的骨头，都已经被完全打断了，血肉模糊地黏连着。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谢以展为了套出情报，一边对他“熬鹰”，一边折磨他。
他生长在谢家这种涉足不干净的家族，对这些审讯用刑的肮脏手段再清楚不过。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些手段会全都用在他的身上。
谢以展一开始是问遗嘱，当得知救援郑苗苗的人来要来之后，就是问情报。
然而无论他被如何折磨，求死不能，他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苗苗是因为他才被绑架的，如果他的命能换苗苗的自由，他死得其所。
可是……
可是此时他的命对应的天平的另一端，放着的不再是苗苗的自由。
而是林钦安的消息。
甚至不是林钦安。只是林钦安的一个消息而已。
似乎是看出了郑苗苗的犹豫，谢以展又给出一句话：
“林钦安还活着。”
想知道他在哪儿吗？苗苗。
第107章 丈夫
——林钦安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郑苗苗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
自从林钦安出事后，这两年来，尽管她心里最隐蔽的期望是也许林钦安没有死。
可是当时，那十天的海中打捞，她每天都站在现场。
所有人都告诉她，救援已经没有意义，十天了，已经不可能有人能够再存活下来。
于是她放弃了让搜救队继续打捞。
再搜寻下去只是徒增绝望。放弃搜救，她还能寄希望于也许因为某个奇迹，林钦安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活了下来。
可是这两年，她到处寻找林钦安的消息，动用的势力遍布全球，依然找不到任何他还活着的痕迹。甚至他的来历都扑朔迷离。
所以期盼林钦安还活着，只是她心底最深处的妄念。
她一直以来寻找的重心，也是要找出当初杀害林钦安的凶手，弄清真相而已。
可是现在，谢以展却斩钉截铁地告诉她：林钦安还活着。
她走上前，被江询抓住了手。周围其他人将她紧紧围住，戒备地看着谢以展那一方的人。
“你有什么证据？”她盯着谢以展，因为情绪起伏过于强烈而让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我当然有，但是苗苗，你要选好了，我才能决定告不告诉你。”他唇角勾起一丝隐约的、类似于笑的弧度。
“到底是林钦安的下落，还是他们两个的命，苗苗，你到底要哪一个？”
“我要知道我丈夫在哪。”郑苗苗说。
她几乎没再看一眼谢以衍和李修译。
她的眼睛浮现出几缕血丝，声音沙哑，全然一副脱离理智的模样。
她这样一句话，在场五个人都心头巨震。
丈夫。
她说林钦安是她的丈夫。
分明她并没有和林钦安履行婚约，分明他们只是订了婚期，分明在那之前，林钦安就死了。
郑苗苗这句话，不仅显露了林钦安在她心中的身份，更表明了她的选择。
她选择了林钦安。
李修译和谢以展，在“林钦安还活着”的这个消息面前，被她没有一点犹豫地放弃了。
原本已经没有动静的李修译也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抬起头，目光中复杂难言，几乎要淌下泪来。
无论他怎么做，在郑苗苗心中，他连林钦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些年，他几乎是装疯卖傻地留在郑苗苗身边，做她身边众多人之一。他不管外人如何看他，只要郑苗苗能够对他多一点喜欢，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现在，他的命比不上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
明明他才是苗苗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他以前太蠢，看不清自己的心，很深地伤害了她。
可是苗苗，就连一点弥补的办法都没有吗？
他痴痴地看着郑苗苗，渴望着她能看自己一眼。
苗苗，看我一眼，我就不怨你，好不好。
再看我一眼，我愿意为你去死。
可是自始至终，郑苗苗都不曾看他一眼。她只是盯着谢以展。
她看着谢以展，因为她的心中只有林钦安。
江询和沈序的脸色，也变得复杂难言。
尽管他们没有人在乎谢以衍和李修译，可是此时此刻，也不免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换做平时，他们巴不得谢以衍和李修译去死。他们也并不觉得这两人死了，有什么冤枉可惜的。
可是，换过来想，他们对郑苗苗来说，和这两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都做过错事，都因此错过了她。
他们都在尽力弥补，拼尽全力地弥补。
他们以为，林钦安死了，只要他们尽最大的努力，日久天长，他们总能在郑苗苗心中占一点点位置。
不敢奢望全部，至少有一点就好。
可是，真的会有吗？
他们看向李修译和谢以衍，神色也逐渐沉默了。
谢以展在听到郑苗苗说这句话时，眸光也骤然暗了下去。
丈夫？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冷笑。
他神色逐渐变得讥讽而激动，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了身旁传来了一阵笑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他们转身看去，看见是谢以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