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165)

  但柳闻莺刚刚放下的心,因她的一句话再次悬吊。

  救她,就意味着自己伤人的事彻底瞒不住。

  她是裕国公府的奶娘而已,伤了人不管是不是自卫,都逃不过一场盘问。

  若那丫鬟醒来反咬一口,或者说幕后的人做局,把她往死里整……

  她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出了这等大事,谁会信她?

  落落又该怎么办?

  裴定玄看穿她的顾虑,握紧她的手宽大温热,像是能将她所有的慌乱都稳稳兜住。

  “别怕,你没有错,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你绝不会有事。”

  柳闻莺怔然,启唇却无声。

  过多的言语只显苍白,他收紧握住她的手。

  像是要把那句承诺连同温度,一同刻进她的骨子里。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若他晚来一步,若她反应慢了半分,此刻躺在血泊里的人,就是她。

  一想到那个可能,他心底涌起的后怕化作极致的戾气。

  他不敢想。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又紧了几分,不止是让她心安,还有他自己。

  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裴定玄沉吟。

  “你先走,就当从未来过这里,半个字都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后续的事,我来料理保证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柳闻莺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要帮她瞒下来。

  他是刑部侍郎,最公正严明不过的人。

  经他手的案子,没有一件不是查得水落石出,没有一个人能逃脱罪责。

  可现在,他要包庇她。

  “大爷、我……”

  “走,趁现在无人发现。”

  柳闻莺不再犹豫,就要离开。

  走出几步,裴定玄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小臂。

  柳闻莺心头一紧,他反悔了?

  是啊,他本就铁面无私,从不容私情。

  可下一刻,裴定玄只是垂眸,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

  他托起她的下巴,用帕子先擦去她脸上的血。

  丝帕轻轻拭过她的皮肤,带走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他避开了那道血痕,帕子拂过她的脸,带着他指尖的温度,一下,又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以及眼底的认真。

  他擦拭得仔细,像是想把那些血泪、灰土,那些恐惧狼狈,全都擦掉。

  做完一切,裴定玄收回手,将那块沾满了血污的帕子,揉成一团,攥在掌心。

  他没有让她看见那帕子上有多少血,怕她害怕。

  “回去吧,整理好神色,别叫旁人看出异样。”

  他眉眼清俊沉静,温柔的话语令柳闻莺鼻尖一酸,心脏最柔软的角落被触动。

  她重重点头,快步隐入夜色之中。

  ……

  离开那片是非地,柳闻莺压着心头余悸,沿着来时路往营地赶。

  林间影影绰绰,风声也格外诡异。

  忽然,前方传来脚步声与粗哑低语,语调生硬,分明不是大魏口音。

  柳闻莺如同惊弓鸟,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紧紧贴住树干,连呼吸都屏住。

  一行人快步穿行而来,个个身着皮毛翻领,腰挎弯刀,身形高大彪悍。

  柳闻莺认得他们,他们是白日在校场里挑衅的北狄人。

  他们六七人,合力抬一个半人高的铁笼。

  笼子外严严实实罩着黑布,看不清里面装着何物,偶尔传出极轻极闷的响动。

  一行人脚步匆匆,方向是围场,行踪鬼祟。

  他们不在营地等候明日比试,反倒深夜潜入围场深处,还抬着这样一个神秘的笼子,必定藏着阴谋。

  但不管那笼子里是什么,不管这些北狄人要做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她今夜已经够乱了。

  杀人、逃跑、被救……她没精力再去管别的。

  更何况,那是北狄人,是她惹不起的存在。

  柳闻莺缩在树后,心脏怦怦狂跳,一动不敢动。

  直到那队北狄人彻底消失在密林黑暗中,她才弓着身子继续赶路,连半点探究的心思都不敢有。

  半盏茶后,柳闻莺一口气跑回老夫人帐篷所在的区域。

  看到暖黄的篝火,听见仆妇丫鬟的说笑声,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堪堪落回原处。

  回来了,安全了。

  她扶着膝盖,弯着腰,好一会儿才把气息喘匀。

  柳闻莺直起身,脚步虚软拐进内营区域,冷不防胳膊被人一把拉住。

  “柳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柳闻莺吓得魂都飞了半截,侧首看去才发现是菱儿。

  菱儿一脸担忧地上下打量她,眉头皱得紧紧的。

  “姐姐你跑哪儿去了?晚饭都没见人影,老夫人的帐篷和我们的帐篷,我都找遍了,都没见你。”

  第222章 骗不了他

  柳闻莺低头,尽量不让她看到自己面上的细长伤口。

  “之前待在帐篷有些闷,我就出去透透气。”

  她一面说一面拢了拢散乱的发丝。

  “透气?那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跟见了鬼似的。”

  柳闻莺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冰凉凉的,有些滑腻是汗珠,不是血。

  “没事,我就是走得远了点,有点累……”

  菱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忽然定住,柳闻莺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裙面上几点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

  柳闻莺脑子里嗡的一声,完了。

  她刚才只顾着往回跑,忘了检查身上有没有沾血。

  正当她想办法搪塞过去时,菱儿却说:“姐姐来癸水了是不是?”

  柳闻莺一愣。

  “我就说嘛,姐姐怎么脸色这么白。”

  菱儿拉上她的胳膊往营帐走,“快回去换衣裳,大晚上的外面风大,万一着凉肚子痛怎么办?”

  癸水的确比什么借口都好。

  柳闻莺顺着菱儿的话往下接,语气带上几分恰好的虚弱。

  “是、是有点突然,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

  “那咱们快些回去吧。”

  被她拽着,柳闻莺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给下人们住的小帐篷。

  刚换好干净衣裳,柳闻莺将那身沾血的衣裙团成一团塞进包袱最底下,帐帘便被人掀开了。

  席春站在门口,手里提一盏灯。

  烛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脸,显得有些刻薄。

  “哟,还躺着呢?老夫人到按摩腿脚的时辰了,你不知道?”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们白日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在帐子里躺了半天,真会享福。”

  柳闻莺没说话,低头,理了理衣裳,朝帐外走去。

  路过席春身边时,她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席春僵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话。

  如果柳闻莺反驳,她就拿伺候老夫人是做丫鬟的本分压她。

  如果柳闻莺认错,她就再酸几句。

  可柳闻莺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走了。

  “怪了……”

  席春嘟囔了一声,放下灯,开始铺床。

  她实在太累了。

  今儿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伺候老夫人到这会儿,腰都快折断。

  她草草洗把脸,就躺了下去。

  柳闻莺怎么不反驳呢?

  往日里,她若是那样说话,柳闻莺就算不争辩,也会看她一眼,或者微微蹙眉。

  可刚刚,她什么反应都没有,眼睛里也空空的,像是魂不守舍。

  席春翻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管她呢。”

  她闭上眼,困意上涌,将那点疑惑冲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柳闻莺掀开帐帘,一股馨香扑面而来。

  帐内燃着熏炉,老夫人靠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茶,茶烟袅袅,将散未散。

  可柳闻莺的目光,却被床侧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裴泽钰坐在锦杌上,他已换一身素色浅锦长衫。

  衣料干净挺括,不见白日围猎的尘泥与汗迹。

  应是刚沐浴完就赶过来,整个人清清爽爽,身姿挺拔如竹。

  她屈膝蹲在床前,淡淡清冽的松木香气便随风漫过来,不浓不烈,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竹林。

  那香气绕在鼻尖,轻轻拂去她心底残留的几分惊魂未定。

  柳闻莺垂着眼专心按揉,指腹力道轻柔均匀。

  按到一半,裴泽钰起身。

  “祖母,夜深了,孙儿先行告退,您好生歇息。”

  老夫人慈爱地点点头:“去吧,你也累一天了。”

  话音落,他步履从容掀帘而出。

  衣袂轻扫,不带半分喧嚣。

  未几,柳闻莺按够时辰,伺候老夫人躺下后也轻声告退。

  夜风迎面扑来,夏夜的凉意让她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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