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166)

  柳闻莺正要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见到前方的人影脚步顿住。

  帐外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

  素色浅锦长衫的衣袂在风里拂动,他眉若远山,唇线浅淡。

  明明是那般如玉温软的模样,无奈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如月下寒玉,看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云端,清辉遍洒,但不与任何人亲近。

  柳闻莺与他四目相对,他唇边那抹疏离弧度,忽地就软了些许。

  眼神一触即分,柳闻莺心乱如麻,只想快些离开。

  她屈膝轻轻福了一礼,就要走。

  “站住。”

  清浅声音响起,不高但不容推拒。

  柳闻莺脚步僵住,进退不得。

  “随我来。”

  不敢违抗,只得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顶帐篷,绕过堆放杂物的空地,渐渐走到营地边缘。

  四周越来越安静,远处篝火的光变得遥远模糊。

  柳闻莺的脚步减慢。

  不久前也是这样的,那丫鬟带她走的路,越来越偏,越来越暗,直到那柄匕首刺下来……

  柳闻莺眼底泛起惊惶,呼吸开始发紧。

  裴泽钰忽然驻足回身。

  昏淡夜色里,他眉目温润如玉,偏那双眼眸却似能洞穿人心。

  “你今日状态很不对。”

  “从进帐到现在,你魂不守舍、神色惊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闻莺强压心虚摇头:“回二爷,奴婢无事,许是白日累着了。”

  话音甫落,裴泽钰往前欺近两步。

  他并未动怒,也无逼迫。

  只是那股清冽气息笼罩下来,如有实质的压迫感,让她无处遁形。

  “柳闻莺,你骗不了我。”

  她的确骗不了他。

  可今夜的事她能说吗?

  被人暗害刺杀,差点死了。

  反杀对方,又被大爷救了。

  诸如这些能说吗?

  不能说。

  但不说,二爷那样聪睿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

  柳闻莺沉声道:“奴婢之前觉得闷,出去透气,走得远了些,不小心撞见了些不该看的。”

  裴泽钰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柳闻莺咬了咬唇,续道:“奴婢看见几个北狄人,抬着一个罩着布的笼子,往围场深处去了。”

  “奴婢怕惹事,躲起来没敢出声,等他们走了才跑回来,就这些没其他了……”

  “回来后奴婢实在害怕,才在照顾老夫人时,失去分寸,还望二爷恕罪。”

  她只说了自己经历的一半。

  被刺杀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

  第223章 大爷二爷对峙

  裴泽钰似乎信了。

  接下来的问话都是围绕北狄人,他追问得格外细致。

  问了他们一行有多少人,笼子是铁质还是木质,笼子里的异响能否再具体些?

  柳闻莺都据实以告,声音仍带着后怕。

  “莫七八人,皆是北狄劲装。

  笼子是铁制的,看着极沉。

  布下隐约有闷响,但隔得远听不真切。”

  裴泽钰眸光微凝,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围场。

  “明日便是第三关,他们深夜行动,那笼子十有八九,便是关隘的布置了。”

  柳闻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二爷聪颖,奴婢能帮到二爷就好。”

  裴泽钰兀自站在原地思索,周身气息沉静。

  她只想尽快脱身,不敢打扰,悄悄屈膝福身就要离开。

  可她脚尖刚动,眼前人影一晃。

  裴泽钰竟陡然移步,精准挡在她跟前。

  “二爷?”

  “北狄的事倒在其次,眼下还有更重要的。”

  他骤然离得太近,柳闻莺本能后退,却忘记身后就是棵大树。

  脊背贴上粗糙冰凉的树皮,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如同雨后竹林的风,冬日清晨的雪。

  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他的温热。

  那气息将她整个人罩住,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不等她再开口,裴泽钰抬手。

  下巴传来轻软微凉的触感。

  他的手指托起她的脸,常年握笔,指腹带了点薄茧,蹭在她皮肤上,痒痒的,麻麻的。

  裴泽钰细细端详她的面容,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照亮她五官的每一寸。

  清婉脱俗,柔和舒服。

  只是侧脸多出道碍眼的伤痕,浅浅的血痂凝在白皙肌肤上,尤其刺目。

  “谁伤的你?”

  柳闻莺被他盯得心头发紧,垂下眼,声音虚浮。

  “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夜里看不清路,被树枝……”

  “别让我自己去查。”

  裴泽钰一字一顿,“我说过你骗不了我。”

  他的指腹从下巴移到侧脸,触到那道血痕,轻轻一压。

  细微的刺痛传来,伤口本就刚开始结痂,被他一摁,渗出血珠,殷红的一点。

  柳闻莺轻嘶一声。

  裴泽钰指尖立即收力,两指摩挲,将那点血色融化在他的指腹之间。

  “还不肯说实话么?”

  他低低开口,气息拂在她额间,压力如山。

  柳闻莺咬紧牙关,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能说被人袭击的事,不能说自己差点杀了人。

  她什么都不能说。

  可二爷的眼睛就在跟前,那么近,那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真的能瞒得过么……

  正动摇间,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

  “二弟。”

  声音不高但十分轻易地劈开胶着的氛围。

  柳闻莺偏头看去,来人鸦青衣裳,萧疏俊朗,是大爷。

  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柳闻莺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明显,她因紧张而绷着的脊背都软了些。

  那瞬间,她对大哥有毫不设防的依赖和信任。

  细微变化尽数落进裴泽钰眼底。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心底慢慢升起来。

  他记得,她曾经怕大哥怕得要死。

  不久前,大哥还要把她赶出府,她清泪潸潸,脸色白得像纸。

  后来她也躲着大哥,能不见就不见,能避就避。

  可现在呢?

  她眼底亮起来的光骗不了人。

  来围场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之间的关系,已变到这般地步?

  莫名的闷意涌上心头,裴泽钰松开柳闻莺。

  他侧身对着来人,沉声唤了一句:“大哥。”

  裴定玄点头表示知晓,他步履沉稳走近,看清柳闻莺面上那道又渗血的血痕停了一息,又移开。

  “祖母已然安歇我不方便打扰,来找她,问几句伺候的琐事。”

  话说完裴泽钰没有动,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似是没有听见。

  “二弟还不回去?明日还有北狄的第三关比试,你该早些回去养精蓄锐才是。”

  “大魏人才济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裴泽钰寸步不让,清润的眸子里带着直白的探究。

  “我倒是好奇,大哥要问什么事,竟是我不能听的?”

  “琐事而已并非机密,你这般执着,是怕我赶她走?”

  裴泽钰毫不避讳,径直点头:“是。”

  “上次是我误会,你也听见了。”

  裴定玄看向柳闻莺的眸光不自觉柔和些。

  “况且你说得对,她悉心妥帖,若真走了,祖母必定难过失落。”

  裴泽钰轻笑一声,“大哥何时这般在意祖母的心意了?还是……拿祖母做幌子,心里关心的另有其人?”

  他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可以称之为咄咄逼人。

  裴定玄周身气压骤低,沉稳眉眼覆上一层冷意。

  柳闻莺被迫夹在两人中间,头皮发麻。

  她微微福身,嗓音轻软。

  “二爷莫要误会大爷,大爷素来孝顺,心中记挂老夫人是真。

  夜色已深,此处风凉,二爷早些回去歇息吧。”

  明着劝和,实则是请裴泽钰离开。

  裴泽钰哪儿能听不懂?

  垂眸睨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不知好歹。”

  话落他再不多留,袖袍一拂离去。

  待裴泽钰彻底走远,习习夜风吹散刚刚那场对峙留下的余温。

  裴定玄眉头紧皱,她侧脸那道细伤本已凝了血痂,此时竟然又渗开一抹鲜红。

  他一言不发,自袖中取出一方全新的素色软帕。

  “别动。”他说。

  柳闻莺刚想拒绝,他已经将帕子按在伤口上。

  帕子吸去了渗出的血珠,很快止住血。

  但裴定玄的眉头没有松,像是在问她,又似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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