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妙思及此处,对面剑修已脚下不停地紧随上前,剑影再度飞至,她不紧不慢一抬手,一把乌沉沉的金漆长弓如金龙展翼般自她掌中浮现伸长,“铛”地一声抵住剑刃,在空气里震荡出轻微的嗡鸣。
那剑修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任妙能挡住自己攻势,然而他并未犹豫,立刻收势低身滚到一边,露出身后半空中刚刚书写完毕,正驱使着数十道符箓朝任妙飞来的符修弟子。
任妙反应极快地向后拉开距离,与此同时绷直手臂拉弓放箭,噌噌几声迅速射中好几道符箓,甚至有些还一箭射穿了两道。这些符箓还未发挥功效便被破坏了去,在半空中倏然烧毁,化作几抔灰扑扑的尘烟,而符修弟子为躲开箭矢攻击,连忙落下地来,往剑修那方连退而去。
剑修弟子眼见情况不大顺利,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够传入身旁符修耳中:“呵,原来修符的也不过这点能耐么?”
那符修弟子一张未中,脸色本就不好看,又听得剑修在旁边说风凉话,不服输地回道:“好笑,剑修不也没近得她一点身?”
这下好了,两人大眼瞪小眼,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唰地再次转向任妙。
任妙一抬手,箭矢纷纷听话地飞回腰上箭囊,她分开两脚踩着焦黑的地面,握着弓把的手微微转动,一副刚刚热身完毕的模样,挑衅似地朝他们扬起下巴。
一起上呗。
二人看懂了她的意思,心下恼怒又好笑。任妙这回回考试都在三百名开外的家伙,平日里唯唯诺诺、寡言少语,被打被骂屁都不敢放一个,什么时候竟也能对他们如此嚣张了?
况且她用的这是什么?弓箭?
这种需要拉开距离和准备时间的武器,在实战中过于鸡肋,根本就没几个人会练习使用,她拿一把绣花枕头似的漂亮弓又如何?拿什么跟剑和符比?
台下的观赛弟子们也看得分明,一时间议论都聚焦在了任妙的三人擂台上。
“秘境中就算了,打擂台她也用弓箭?谁会让她慢悠悠地拉弓瞄准?”
“有剑不使,怕不是不会用吧……”
“按理说对面二人合力一击就能给任妙打下场了啊,怎么她现在还能好端端站着?”
“啧,估计另外两个也学艺不精呗!”
“我可押了任妙第一轮输啊,别的赔了不要紧,这不能不稳赢的呀!”
“这俩人能不能争点气……等等,好像……”
好像不太对劲。
众人议论声惊愕地戛然而止,全因被擂台上骤然变化的战局吸引了全部注意。
眼看他们同步攻上来,任妙不躲不避,只手上迅疾一转,以弓抵住长剑斩落的来势,故意使了大力,叫那轻敌的剑修一个不防,反应停滞半秒,接着她趁这间隙卡住剑刃,飞快借力将弓一旋,弓梢便啪地打到他面庞上,留下一长条深重可怖的红印。
她抽身出来,在对方疼痛不已的嚎叫中摊手道:“哎呀,打脸了。”
此时变故陡生,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量飞快缠住她腿脚向上攀爬,任妙低头一看,双脚不知何时已被绿光盈盈的树藤死死缠绕,正当这时耳边飞来一声爆响,她迅速弯身躲避,偏头时正看见那符修弟子立在身后,手上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任妙没有犹豫,抽出一支箭径直射向对方,那符修心下一惊连忙躲闪,念诀的进度被迫打断,她趁机又握一箭猛力扎向地面树藤根系,双脚终于因树藤吃痛得以松动,挣脱开来退到一边。
那符修还待再飞一张符箓过来,却见任妙双指也捻住一张红光熠熠的符纸,笑吟吟道:“莫非只有你才会用符箓么?”
话音未落,符修弟子什么都还未看清,那符箓眨眼间便被她甩到了自己身上,他慌不择路地调动灵气剥符往外丢去,符纸还在半空中便爆发出巨大声响,带起一片连绵火光及木头燃烧的爆裂声,方才树藤缠绕之处就此化作一片焦黑。
此时一道剑风再度从旁袭来,任妙早有准备,轻巧避开,她一边以长弓步步化解剑修招式,卡住剑招攻势不得近前,一边不断以弓进行反击,叫他明里暗里吃了许多苦头。他被一把连刃都没有的长弓多次痛击,又因缓不过来的片刻停顿挨打更多,一时间晕头转向,甚至不明所以提着剑往一旁的符修身上招呼过去。
胡乱打了好一会,两人终于认出对方,艰难地聚在一头,堪堪得以喘息。
这就体力不支了?任妙想。这还不如她负重跑一晚后山的运动量呢。
此时对面两人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皆是难以置信地望向任妙。
她该不会……真能一力打败他们二人吧?
这两人方才看不起她,现在领会得她厉害了,也依旧看不起。任妙看出这点,没闲心再同他们玩下去了,她提着长弓,在手上轻灵旋转出泛金的华光,速度极快地承住剑尖飞来的攻势,同时旋身一跃,揪住擦身而过的符箓反向掷去。
那符修吃过一次亏,预判到势头堪堪就地一滚避过,却未曾想一道轻灵箭矢跟着紧随其后,擦过他脸侧时带来一阵火星喷薄的滚烫痛楚,一箭死死扎进他颈侧的衣领,将他以一种扭曲诡谲的姿势深深钉在地上,紧接着又是第二箭钉在他衣袖,叫他想要拔箭也不能做到。
那反向飞来的符箓终于落地,爆开巨大声响。
剑修在前方一刻也未懈怠,却只觉任妙攻守兼备,浑然一体,找不出一丝趁虚的空隙。他分明感受到身后爆破掀起的气浪,却不敢也无暇分心,可他剑尖被轻松架住丝毫不得动弹,正在他犹豫要否退后时,忽觉整条手臂被强力一震,麻感传遍半身,接着手中那柄剑猝不及防被弹飞到空中,银光在日色下旋转反射,耀眼非常,仿若一支离弦箭矢,径直飞出擂台边缘,一路翻转直坠,“锃”地一声,深深插入距观赛看台不远的沙地之上。
观赛区域一片哗然。
任妙掠过手无寸铁的剑修,走到被钉在地面无力还击的符修跟前,箭矢指向他心口。
头顶金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任妙低头望去,水镜旁边实时变化信息的石碑上慢慢显现出最新一条赛果。
三号擂台,任妙胜。
她手掌一招,将弓箭召回手中,不再看身后震撼难言的二人,径自跳下擂台,往边上走去。
她听见场外沸反盈天的嘈杂中满是她的姓名,大多是咒骂和怨怼,还夹杂着不少惊异和疑惑,不少人在为自己打水漂的赌金捶胸顿足,又有一些人将她的胜利归结为一看便非凡品的武器,除此之外,也有许多人唱衰着她的第二轮,扬言她的运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定然不堪一击。
罗潇宵从远处跑过来,一句话将她纷飞的思绪拉回笼:“赚了赚了!还好我押你赢押了一百灵石!因为大家都押你会输,我足足翻了十倍呢!”
任妙看她高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也给自己下一注。”
“你不用下啊,”罗潇宵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吗?燕师兄已经替你下了一千灵石,说是赢的全部算在你头上!”
任妙愣了愣,下意识要去找燕策白,环顾场内一圈却没能如愿看到他的身影。
此时石碑上再度更新了一条赛果,引起观赛弟子们此起彼伏的热烈欢呼。
“元思若!是元思若赢了!”
“这就对了嘛!”
“我就说她一定会赢!”
任妙眯着眼向高处擂台看去,元思若身周齐刷刷倒伏着四位同门,她手上擎着她的飞铙,正立在擂台边缘,居高临下望过来,恰好与任妙直直对上视线。
罗潇宵那头还在自顾自地滔滔不绝:“……燕师兄对你可是寄予厚望,第一轮赢了钱他还要继续押你,所以能不能发大财就看你第二轮的造化了!”
任妙不躲不避看着元思若,也没妨碍跟罗潇宵讲话:“是吗?他押我第二轮什么?”
罗潇宵顺着她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元思若毒蛇般冰冷锐利的目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押你……他押你拿第一。”
对了,还有元思若在这,先不说赢不赢钱的事,跟这女人对上得有命活才行啊。
罗潇宵意识到这点,忧愁道:“我算了一下,倘若你一路顺利,待会预决赛要先打个其他人,再隔一日后的决战便不得不与元思若对上了……若是跟她对上,你……”
任妙知道罗潇宵在担心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和元思若必有无可避免的一战,且经过万东衡之事,她大致猜到了元大小姐有备而来,她必须借着刀剑无眼冲动失手的由头,在台上一举弄死自己,否则任她这样名声大噪进了内门,想在众目睽睽下杀一个人就难如登天了。
“放心,”任妙收回目光,笑道,“我一定会发大财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谁家朋友像
多人混战擂台结束, 石碑上共显特出二十二位优胜者的姓名。按照规则,这二十二人将紧接着继续进行一对一比试,最后决出半数赢家, 隔一日后再进行最终排名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