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克扣的原因,余熙悦敷衍说:“因为你的字写得太难看了。”
就算字差,也该扣分,而不是一整朵小红花。
她沉着脸,没什么表情,然后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工作证,丢进了垃圾桶内。
盖子盖下。
许以稚呼吸一紧,慌慌张张,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学楼。
踏出学校大门的那一刻,许以稚回头看了眼没入橙黄色彩霞的教学楼,心脏仍在扑通跳着。
她狠下心,咬紧牙关,背着书包离开。
大门敞开,静默着,等待着。
许以稚背着书包,重新折返回去,一边没出息地骂自己,一边朝那个垃圾桶飞奔过去。
垃圾车已经在倾倒垃圾。
许以稚额头生汗,她忙敲响垃圾车的车窗,火急火燎说,“叔叔,我有东西不小心掉进垃圾桶了!”
车内的司机师傅听到,摇下车窗,面色为难:“小姑娘,这垃圾都已经倒进车里面了,你这东西恐怕不好找了啊。”
许以稚耳畔只剩下心跳声,杂乱无章。
见她脸色不对,司机师傅下车说,“东西很重要吗?”
“嗯。”许以稚点点头。
“贵重物品?”
“不是,是一个工作证。”
司机说:“那我先等会儿,你去后面找找吧。”
许以稚道谢。
然后二话不说直奔后面的垃圾车,她简单扫了一圈,没看到工作证。
垃圾桶是空的。
垃圾车内也没看到,许以稚又强忍着恶心,捡起一根枯树枝翻了翻,还是没有。
司机师傅劝她:“实在不行就算了,一个工作证而已,丢了可以再补办。”
且不说能不能补办,就算能,许以稚也没办法替余熙悦补办。
垃圾车重新启动。
许以稚失魂落魄地去厕所洗手。
还好,刚刚的保洁阿姨现在不在,否则,许以稚也不知道如何回复。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神情恹恹的自己,没由头地对她发脾气。
许以稚瞪着镜中的自己,“你看看你,既有坏心思,又做了坏事,怎么现在回来装好人了?”
镜中的自己同样对自己生气。
许以稚有气无力地拎着书包出来,她站在台阶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掏出手机看时间。
六点多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末班车。
许以稚刚要走,身后空荡荡的教学楼忽然传出一道呼喊声。
叫的是她的名字。
许以稚做了亏心事,自然受了一惊,紧绷着神经回头。
只见走廊尽头处,原佑年的身影越发清晰。
他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头顶还戴着那顶斯莱特林的帽子,压下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
许以稚松口气。
“你怎么在这儿?”
“我等温主任,帮他整了点东西,”他反问,“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许以稚:“我……刷了套卷子,晚了点。”
原佑年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我先前出办公室倒垃圾的时候,见你往外走,以为你已经回去。”
提起倒垃圾,许以稚问了句,“这边的垃圾桶吗?”
原佑年摇头,下巴指了下远处另一侧的垃圾桶,“在那边。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离开教学楼了。”
“这样啊。”许以稚有些失望,找个借口说,“我忘拿了东西,赶回来拿一下。”
“拿到了吗?”
“没有。”
他问:“找不到了?”
许以稚回:“忘记放在哪儿了,就算了。”
原佑年嗯了声,安慰说,“总之不会丢的。”
许以稚强颜欢笑。
天气不是那么冷,夏日的余温尚在,原佑年却不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说:“老温说让我先回去,不然,我们一起走?”
许以稚回过神,茫然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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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许以稚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似乎各怀心事。
忽然,许以稚问了一句,“我听说今年运动会后台的主持人,也需要有工作证才能出入,对吗。”
原佑年:“对。怎么了?”
许以稚摇头:“没事,随便问问。”
“哦。”
“那要是丢了,能补办吗?”
“不能。”
许以稚奇怪道:“要求这么严格吗?”
原佑年简单讲解了一下缘由,总而言之,为了防止出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必须有工作证才行。
许以稚心中的慌乱又多了两分。
但很快,她又强行冷静下来。
肯定还有弥补的机会。
大不了,她就去自首赔罪好了。
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
许以稚正在暗恨。
得到这个答案后,许以稚发觉天色已经几乎全暗了下来。
时间很晚了。
许以稚和他道别,末班公交车大概率赶不上了,她站在路边,准备打车走。
原佑年喊住她,说:“你书包拉链没拉好。”
许以稚扯着一侧书包带,往后摸去。
在她动作之前,原佑年从口袋里掏出手,先她一步拉住书包,然后把书包拉链拉好。
许以稚不自然地道谢。
原佑年双手又重新插回兜里,又问:“你家在哪儿?”
许以稚不明所以看他。
“我的意思是,我们俩可以一起打车回去。”
两个人一起打车,均摊下来的确更便宜。
许以稚报了个大致位置。
原佑年说:“刚好,顺路。”
于是,他上前拦了一辆出租车,和司机师傅讲好价后,两个人背着书包上了车。
许以稚占据左角落,原佑年占据右角落。
像极了当初中考时去考场时的场景。
原佑年觉得有些熟悉。
尤其是许以稚坐车时,依旧傲然挺直的后背,与他窝在角落的动作简直截然相反。
正经得可怕。
原佑年斜扫了她一眼,忽然想起那句“想你就爱”。
31.92。
三加一加九加二等于十五,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原佑年十五岁,这么巧吗。
还是说,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原佑年正在脑海中反复纠结这个熟悉,把它当积木般翻来覆去拆解着,乐此不疲。
但许以稚却在绞尽脑汁思考着后面如何应对。
如果她选择闭口不言,或许,余熙悦永远都不会知道,是她在捡到工作证时把它丢掉的。
这件事永远都扯不到她身上。
但如果许以稚主动去找余熙悦坦白,那就是她自己主动承认犯了错,还要对余熙悦说对不起。
像是一道坎儿,许以稚可以很轻松迈过去,但就是不愿意迈。
果然,认识错误,远比改正错误,更需要勇气。
许以稚真希望自己可以真的像格兰芬多的狮子勇士们一样,拥有无限的勇气。
她垂头丧气。
原佑年却往中间稍微挪了一下。
他的手仍然放在口袋里,没有掏出来。
快到地方时,许以稚问:“多少钱?”
原佑年顺嘴说:“三十一块九毛二。”
前面的司机师傅打着方向盘,忙说,“一共三十块钱,多的一块九毛二不是我要的。”
把自己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许以稚看向原佑年。
后者面不改色心不跳说,“ 那是我今天算数学题的答案,记错了。”
许以稚低头拿钱:“那我出十五。”
虽然原佑年去的地方更远一些,但她还是要坚持均分。
原佑年接过她的钱,然后叠好重新塞回她书包后面的口袋里,说:“不用,这次算我请你。”
“那不行。”许以稚固执道:“我不欠人钱。”
原佑年笑了,“我知道,所以你换个方式还我。”
“什么?”
“前段时间忙着集训,文化课跟不上了。”原佑年说,“百科全书同学,你帮我讲两道题,就当还我了。”
许以稚认真地看他一眼,“给你讲题,还不如给你钱呢。”
“……”原佑年沉默着,轻声嘟囔,“许以稚,我也没那么差劲吧。”
他东扯西扯,最后扯到了吴翟身上,“其实,我比吴翟聪明多了,真的。”
许以稚没好气瞥他,“你跟吴翟比什么?他学理,我们学文。”
原佑年收回视线:“都说文科生浪漫,我看不全是。”
“什么意思。”
司机说:“他说你呆。”
许以稚:“……”
车门打开,即将关上时,许以稚还是微微弯腰,朝里面说了句,“原佑年,再见。”
原佑年一愣,眼睫轻扇,“……哦哦,再见。嗯明天见,那个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