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佑年瞥见许以稚盯着镜子发呆,手里还拿着润唇膏,心说,原来她也爱美啊。
他微侧身子,假意去看另一侧的窗户,却在无意间对上了许以稚镜中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他小时候见过的布偶猫的眼。
她仍在思索着什么,原佑年却想,其实,她挺好看的。
许以稚忽然抬起头,她已经暂时自己说服了自己,Dorothy Parker说,“美丽只是肤浅表面,丑陋却深入骨髓。”
她对愁眉苦脸的毛晓芸说,“我觉得我俩挺好看的。”
擦过视线的一瞬间,原佑年连忙别过脸去,把刚刚所想的话立刻从脑海中一键清除,他什么也没想!
自恋的绿毛怪!
他才没有关注她呢!
车上有说有笑,熟络的学生们开始互相玩游戏、讲八卦。
毛晓芸也觉得无聊,当即把自己准备的猜谜游戏牌拿出来,招呼着邻座的几个人一起聚堆玩推理游戏。
一共需要六个人,许以稚和毛晓芸两人坐在最后一排,只能试图拉上旁边的人一起参与。
毛晓芸脑袋从许以稚肩上探出,朝对面的两个男生问:“要一起吗?”
相较于张飞的激动,原佑年则默不作声,不答应也没直接说拒绝,倒是前面的几个人也感兴趣地转过了头。
张飞戳他,“阿年,你上车前不是说要背单词吗,你要是不玩的话,咱俩换个位置呗。”
他这个位置离得还蛮近的。
原佑年手中还抱着一本单词书,随意翻开:“谁说我不玩的?我不换。”
张飞咦了一声,低头看他手上的单词书,奇怪道,“你不是清心寡欲要努力上进吗?背到哪儿了?”
“abandon。”
“?”
许以稚负责发牌。
轮到原佑年时,车子忽的颠簸了一下,原佑年正抬手理着深蓝色的鸭舌帽,边伸手抽卡牌。
但是因为从侧面摆出好看的姿势极难维持,他没坐稳,身子一歪就直愣愣地磕在许以稚脑袋上。
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
额头传来清晰的痛楚,许以稚幽怨地看了一眼令她被迫“磕头”的罪魁祸首。
他背逆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光线明晰,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精雕细琢的轮廓,眼尾有颗痣,发梢还带着好闻的、少年独有的洗发水香味。
她说不出具体的味道。
也不知道为何,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原佑年这人的确有几分帅气的姿色。
视线低垂,落到那本单词书上,许以稚眼中的几分欣赏又烟消云散,映入眼帘就是abandon,一看就没有认真背书。
不上进。
原佑年自然不知道许以稚在想些什么,但却莫名其妙地燥热了心脏,扑通扑通两声如雷震鼓炸响在耳膜。
好在有帽子遮掩,这股异样倒也没有多明显。
真是可恶,跟他设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白白浪费了自己的这张脸和帅气迷人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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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三天,许以稚所在的小队同国际部的两支小队相遇,是在博物馆内。
国际部人手提着一杯奶茶,有说有笑,正商量着待会儿结束后去吃什么特色美食。
与之相比,许以稚只买了一瓶矿泉水,时刻谨记着孟静交待过的:少喝奶茶。
她眼睛随意一扫,蓦地发现拎着奶茶的人群中有一个例外。
“例外”原佑年手里拎着的是和她一样的矿泉水,此刻正咕咚咕咚仰颈喝水,喉结滚动仿佛是一只小桨在江水中奋楫前进。
察觉到她如此直勾勾的目光后,原佑年眼珠一动看过来,唇边的水渍用手背一擦,利落干净。
许以稚收回视线。
原佑年看破却不说破,微微翘唇,特意压低了帽檐。
带队老师组织几支队伍一起合影,但许以稚太过沉迷于博物馆的一些历史记录,看得入迷了些。
等她回过神来时,几支队伍已经集合完毕,许以稚才姗姗来迟。
为了不打乱前排的战队,许以稚匆匆补在队伍的最后一排,与几个国际部的男生并列。
好在研学期间没有严格整齐的队伍,和军训有些不一样,所以领队老师也没调整。
“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原佑年斜眼瞥向他旁边的旁边的旁边,正是许以稚所站的边角。
两个人中间只隔了两个人,然后合了一张影。
他们还是第一次正式合影,而且是在这种距离下,原佑年暗自冷觑,按耐住洞察一切的心跳。
他记得毕业时也有同年级的一些女生来找他索要合影,原佑年都一一拒绝了。
因为他同她们不太熟,而且留影太多倒显得他像是花心大萝卜似的。
以原佑年的傲气,除了班级合照以外,自己断然是不会轻易同其他人合影的。
但今天天气好,又到了红色主题博物馆,原佑年根正苗红,必然不能错过,所以在自由拍照环节就勉为其难多拍了几张。
其他班级三三两两一起合影,他也没有拒绝。
只不过拍了那么久,距离整队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
原佑年左顾右盼,身为服表生,他最擅长的便是拍照,这算是他从小就开始尝试的一种职业。
但今天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也不能算是累,就是拍得不太高兴,有点奇怪。
原佑年倚在展柜旁的墙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耸着两侧的肩胛骨休息,手边的水还剩下半瓶,他也没动。
其实原佑年是喜欢喝奶茶的,但是没办法,这东西坏处太多,不适合他,也就只好戒掉了。
起初,原佑年一点儿也不喜欢喝矿泉水,平平无奇,就像是水果中的苹果,外卖中的大米饭,不太讨喜。
后来他发现,这种不讨喜且毫无亮点的白水,其实最解渴也最好喝,喝多了后也就愈发接受不了饮料和奶茶。
在外火急火燎打开冰柜后也只想酣畅淋漓地喝一瓶矿泉水。
原佑年盯着那瓶透明的、毫无杂质的、平静无波的水,忽然在想,许以稚就像是一瓶矿泉水。
看着不解渴、没意思,但至于事实如何,还是要亲自尝一尝才知道。
尝一尝……
“原佑年。”
他被吓得一激灵,顿时手足无措地拎起那瓶矿泉水,忙遮掩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像是要销毁赃物似的一股脑儿咕咚喝掉。
集合的地方新运来了几箱水,许以稚和几个女生正在帮忙分发。
张飞喊他,他两三口喝完一杯奶茶,却不解渴,正打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拿瓶新的水,结果却刚好看见他一口气把剩下的水喝完。
这下不用问了,他哥们儿渴得要命了,肯定需要!
张飞勾肩搭背道,“走,拿瓶水去。”
原佑年被他推搡着回到集合地,他帽子重新扣在发顶,额前碎发遮住他黝黑的眼,那双眼低头看着瓶装水,没抬头,兀自接过许以稚递来的水,低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她说着,还要给其他人递水,也没再管他。
原佑年拧开瓶盖,心尖像是被一个发毛的豆腐块儿重重砸下,又抓挠又沉闷,可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这也算是尝一尝了吧。
他舌尖悄摸地舔舐了下唇瓣,味道么,还是偏甜口的。
——
省实验高一部近期开始传闹鬼事件。
而且越传越神乎。
那天晚上,毛晓芸正兴奋地讲着都市怪谈,她喜欢看一些刺激恐怖的影片故事,虽然胆子小,可是又菜又爱玩。
“你说是红衣女鬼怨气大呢,还是白衣女鬼怨气大呢?”毛晓芸望着天空思索道,毕竟恐怖片内无非也是这两种形容,要么红,要么白。
许以稚打了个哈欠,回想起今夜与数学题大战的场景,缓缓道,“如果那道压轴大题还没有被我搞懂的话,我的怨气比她们都大。”
“……”
许以稚起初对此不置可否,根本不想过多理这些无稽之谈,直到某次起夜,她也在宿舍楼里听到了若隐若无的戏腔。
她忍到了第二天,然后顶着黑眼圈去上早读。
等到课间操结束后,许以稚去楼上找毛晓芸,气势汹汹地告诉她:“我要捉鬼!”
毛晓芸先是吓得劝她不要冲动,然后就要开始照葫芦画瓢般学画符,最后还去校园论坛上询问自己的符画的对不对。
只不过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说,省实验从没有听说过真的有鬼,要是有的话,估计怨气还没老师和学生的大。
听她们这么一说,毛晓芸松口气,说什么也要陪着许以稚一起,生怕她脑袋一热,冲动做些什么。
一晚可以忍,但接二连三的扰民,许以稚就忍不了了,管他是人是鬼,许以稚当夜就循着声音去“捉鬼”。
两个女孩半夜蹲守在厕所,终于在那道声音响起来的一瞬间就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