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佑年气得不行,斜瞥了她一眼,眼神含怨,心里嘀咕着:她肯定就是故意的。
拿他和邹归、徐兴朝的成绩对比,摆明了就是戏弄他!
他腮帮子骤然鼓了鼓气,脸色滚烫着黑了几分。
透过公示栏上擦得一尘不染的镜面,许以稚隐约瞧见了身侧男生的表情,脸色臭得像是吞掉了一只苍蝇。
她古怪地看了眼原佑年的脸,只见他高挺鼻梁下的薄唇紧抿着,又撇了撇。
许以稚不明所以,她有点搞不明白他又怎么了,总是一副气压低沉迷茫的模样。
她重新看向成绩公示单,目光迅速掠过某个名字,【余熙悦,年级1324。】
许以稚内心雀跃一瞬,却又转瞬即逝,她懊恼着,思索着,似乎是在同自己赌气。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余熙悦的声音,她的声音干哑偏粗,与她的相貌很不符,所以很好辨认。
“原佑年,你考得怎么样?”
少年声音懒洋洋,像没睡醒,骤然在她肩颈后方响起,一小股热气缠绕在她耳畔。
“不怎么样,很差劲。”
余熙悦笑说,“我爸妈给我报了家教课,还挺贵的,不然我们一起,拉上机构里的几个朋友一起报课?”
原佑年:“不了,我不喜欢上课。”
“那好吧。”
乌泱泱的人群依然堵得水泄不通,不知道谁突然毫无征兆地撞了许以稚一下。
许以稚没站稳,脚步一跌,左/倾一下,又撞到了身畔的人,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站稳,“抱歉!”
原佑年任她这样攥着胳膊,怔愣一瞬,僵硬的身体往后倾了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以稚站稳后,手腕又被嘟囔着逛小卖部的毛晓芸拽走。
人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原佑年回过神,张飞已经看完成绩单,问他要不要现在去打球。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原佑年垂着眼哦了声,目光落在手腕上留下的两道轻微泛白的指印,边沿略红,耳边心跳如雷。
半晌后他才知后觉发现……
许以稚刚刚踩他脚了!
力气还不小。
故意针对他的吧!
思路忽的一塞,原佑年顿住,低头看向脚尖。
那么多人,她怎么就刚好不偏不倚踩他的脚?
原佑年像是在尝试去解一道表面条件丰富实则解题点极为隐蔽的数学大题,他敏锐的脑神经告诉他。
事情不简单。
他脑海中莫名浮现温栀在国庆节给他发来的那串消息。
温栀缠着他说,“哥,我欺负你是因为我喜欢跟你玩儿,你看我都不欺负别人的。”
电光火石间,一道电流呲啪一声穿过了他的大脑。
原佑年仿佛化身名侦探柯南般扶了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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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有条不紊地进行,南杳市教育局统一命题出卷,全市进行联考,出成绩会稍微慢一点。
出成绩前,毛晓芸拉着许以稚去教学楼后面的孔子雕像处拜了又拜。
但她忽然又一想,考了九门,只拜孔老夫子肯定不行,但学校里面又没有牛顿、高斯、孟德尔和门捷列夫,于是又泄了气似的一屁股坐在雕塑下。
她苦恼道,“要是杨杨哥知道我这次又没考好,我下次还有他亲手买的零食吃吗?”
许以稚稍作思考,说,“孔子不保理科,不如我们去拜理科教材。”
说干就干。
下午,许以稚把数理化生几本书一股脑儿搬出来,均匀地摆在四周。
然后自己坐在中央,集齐四周来往的天地灵气和教材的精华,汇聚于己身。
她悟了。
许以稚抬头:“没用。”
毛晓芸:“……”
真不敢想,省实验的校领导们要是知道高一年级的第一名竟然在孔子雕塑前,摆出一副修仙的打坐姿态吸取四本教科书的精华,只怕会一又老血喷涌而出。
公示栏张贴上了新的成绩单,仍旧是年级前二百名。
毛晓芸紧张了一下午,看到成绩单上的排名后终于松了又气,仍然保持在九百名左右。
文科考得还算可以,理科差了一些,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知足常乐,看到自己没退步,就已经如释重负。
第一名仍旧是许以稚,雷打不动。
考试落下一段帷幕,毛晓芸兴冲冲地拉着许以稚去超市买零食。
两个人拿着购物篮,毛晓芸扯着她手腕左看右看,什么都想来一点,而许以稚胃又倒是一般,只是习惯性地拿了两瓶黄桃酸奶。
毛晓芸搂过她的肩,自我鼓舞似的说,“我觉得我这次考试还不错,等分科之后,我的文综肯定能帮我冲上中等往上。还有两个月就是放寒假了,到时候去哪儿玩儿好呢。”
她自顾自说了很多地方。
许以稚咬着酸奶吸管,忽然讲起了一件她没对其他人说过的事情,“教导主任约谈我了。”
毛晓芸惊讶不解道,“为啥,你也没违纪啊?”
“说是希望我准备后续参与竞赛试试,但是我没报名。”
“那么好的机会,为啥不去啊?”
“我不想走竞赛。”
毛晓芸不理解,往嘴里塞了又薯片说,“走竞赛可以保送,多好啊。”
许以稚托着腮,低声轻语:“我不想选理科。”
毛晓芸怔愣了几秒,瞬间恍然大悟,弯腰凑近她,语气满是震惊,“你不会还想着要跟你小姑一样,学习考古学吧。”
“专业我还没想好,但总归不是理工。”
她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而且,温主任说,希望我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去参加社团。如果是物理数学社还好……”
毛晓芸薯片也顾不得吃,问,“那你怎么想?”
许以稚垂着眼说,“不清楚。我妈脾气你也知道,她不会同意我选文的。”
还有两个月放寒假,就意味着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正式分科,这是省实验的传统,分科向来很早。
毛晓芸欲言又止,“劝劝你妈呢。但是我也真心觉得你选理科,成就会更高。”
许以稚保持沉默,旋即哼了声撂下话来:“选科的事情只能我一个人决定,她不同意,我就、我就和她断交一天,算了,就半天,交完分班表再和好。”
毛晓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个妈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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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社团课,食堂人最少,因为参加社团课的同学和不参加的同学自动划分成两拨人,错开吃饭,人也没有那么拥挤。
许以稚到食堂时,她最爱的那家窗又几乎没什么人,留下的粥和饼也都是热乎着的。
打完饭走篮球场回教室会更快一点,她选了条近道绕到篮球场。
室外球场上围了不少人,许以稚咬了又里脊肉饼,手里端着粥往外走,目光无意间扫向篮球场。
隐约瞧见围观群众里面有几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正在比赛。
赛场焦灼,不少人紧张地屏住呼吸。
她在观众里一眼看到了同样围观的姚慧。
许以稚心不在焉地喝着粥,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往姚慧所在的位置挪了挪。
耳边传来她和朋友的交谈。
一个女生说,“欸慧慧,你说我们班的几个男生能赢吗。”
姚慧:“不清楚,但这是篮球社内部的比赛,跟班级关系不大。”
“我承认我是颜控,我还是希望对面赢,对面的那个白得发亮的男生可是原佑年啊,”女生还是幻想着,“要是把他的脸和年级第一的成绩结合在一起,我高低要暗恋个三年!”
莫名被扯到的许以稚:“……”
还是和不太喜欢她的原佑年一起被扯到。
姚慧声音冷淡了几分,“别提她了。”
女生忙道歉说,“对不起啊慧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不过我没听说过她有什么不好的八卦,你们现在的关系真的不能——”
“不知道。”姚慧打断她,叹又气就要转头回去。
许以稚下意识背过身,她假装看向球场,咬着饼喝着粥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好在余光中姚慧挪了一下,又重新回头看比赛,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也没有发现她。
她眼睫压下,眸底涌起一阵酸涩,本来加了糖的粥,现在也一点儿味道都没有了。
“不知道”三个字始终回荡在她脑海中,许以稚甚至由刚开始的懊恼,逐步转向气愤。
一段友谊是双向的,她既然都已经如此狠心放弃了,自己又在坚持什么?
许以稚有自己的骄傲,她咬咬牙,狠下心告诉自己,一刀两断就一刀两断。
以后她再也不要和姚慧来往了!
场上,薄暮余晖尚是暖黄色,与投射在地面上的斑驳树影交织在一起,大片地笼罩在赛场之上。
随着风地吹拂一摇一摆,跳跃在原佑年淌着薄汗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