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志昂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目送她的背影重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回教室去拿书。
虽然是许以稚问他借书,但现在被原佑年抢先截胡后,他还有点失望,搞得倒像是他迫不及待要把书送给许以稚似的。
但是行走江湖要讲义气,约定好的事情不能变,他又重新开朗起来,边拿书边哼着小曲儿。
回去时,张飞和徐兴朝也已经过来,迫不及待地催促着他快点往食堂走。
结果邓志昂刚把书交给原佑年,就瞧见对方的表情微变,拿着那本书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正文。
他问,“刚刚是不是还有人来找你借书?”
邓志昂奇怪道,“你们文实验的是不是都学了读心术和未卜先知啊,算卦出身吗?”
一个个的猜得这么准。
原佑年那张嘴也是毫不避让,巧舌如簧道:“我要是有那本事,直接上山做道士,然后收了你们这群妖魔鬼怪,学习变态。”
徐兴朝依旧嬉皮笑脸,“今天周五,晚上去聚餐啊,校门外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张飞眼前一亮,立即会意,“你说奶茶店旁边的哪家啊?行啊行啊,那走呗。”
他们几个没什么事情,捐完书之后校内也没有其他课程,所以广播站也没有进行统一的下课通知,默认学生可以自行回家。
临近下午五点,捐书的摊位也已经全部撤掉,只留下一个个空桌子,等下周一再挪回教室。
许以稚和陈雨晴收拾完最后的场位垃圾后,并肩往校门外走。
两个人都没有找到《人体简史》的旧书,索性约着去校外的旧书店碰碰运气。
市中心街道尚算繁华,一整条街上不是卖小吃的就是奶茶店和火锅店,但附近的文具店和书店也只有一个。
更重要的是,这家书店距离公交车站点最近。
两人在书店内买完书,刚准备要分道扬镳,但陈雨晴一遇到奶茶店就走不动道儿,索性拉住许以稚,问,“以稚,你喝奶茶吗?”
许以稚摇头:“我妈让我少喝奶茶,上周我和朋友一起喝过了,这周就不能喝了。”
自从经历上次的吃零食闹胃炎事件后,许以稚也老实了许多。
虽然孟静总是臭着脸告诉她喝奶茶对身体不好,但她总是不以为然。
可除去置气的那部分情绪,仔细思考一下,孟静说得有道理,所以也就习惯性地以水代奶茶,出门在外尽量只喝矿泉水。
为此,毛晓芸总是笑她是听话的老式小孩。
听她这么说,陈雨晴只好说,“那我去买杯水果茶吧,今天天有点热呢。”
“行,那我陪你。”许以稚背着书包,手里还抱着那本书,跟她一起往奶茶店走。
店面内尚为宽敞,最里面还有两张沙发和两个小桌子,沙发上还坐着几个同样穿省实验校服的学生,前台也松散地围着几个人,以至于宽敞的店面眼下也略显拥挤。
陈雨晴艰难地挤进去排队,而许以稚则是在旁边沙发上找了个空余位置,将书摊开看了起来。
有人忽然喊她,惊喜道,“许以稚,你买到书了?”
见来者是邓志昂,许以稚也顺道打招呼,“之前买的。我替雨晴借书。”
“这样啊,”邓志昂指了下买完奶茶回来的原佑年,说,“我们在隔壁火锅店聚餐,渴了,就来买杯奶茶。”
“嗯嗯。”许以稚礼貌道,“玩得开心。”
“谢啦。”
原佑年的视线落在她手间的书上,忽然说,“这本书很有意思,我快看完了。”
许以稚微讶,看他一眼说,“你看得这么快吗?”
原佑年喉结滚动了下,“嗯,我看书一目十行,而且过目不忘,所以从小看书就快,就连背书也快,所以我才选的文科,而且能在短时间内考到文实验。”
这话说完,就连正在拆奶茶的邓志昂也不禁愣住,嘴角微抽地戳他,压低声音说,“哥们儿,人家没问。”
而且更重要的是,你特么刚才就在奶茶店翻了一页,瞎编乱造什么呢?
但他没听到。
半晌,许以稚点点头,她面上无动于衷,心底却掀起轩然大波,一股无名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她笃定,面前的人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她!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短时间内冲上文实验,联想到分班第一天他的话。
许以稚确信,原佑年虽然暂时是倒数第一,但难保他“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举对她的年级第一发起挑战。
许以稚冷着脸,落落大方地接受他的挑战,“加油。”
原佑年心中大震,她这是在鼓励他么。
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流淌过心尖,原佑年保持低调地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嗯”字,“我知道。”
果然是有志气。
但许以稚发誓,能让她从第一的位置下来这件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伪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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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以稚头一次觉得,庄晓春是错误的,这件事发生在五月底。
不是因为推荐书的内容不合适,而是因为庄晓春给了她作文35分的低分,满六十。
马上就要迎来期末考,各科作业都加重了很多,庄晓春布置了一篇作文,主题是关于“自我”。
一道作文题,许以稚写得胸有成竹,她刻意独辟蹊径,写了一篇以第一视角出发的短篇小说,字迹隽秀,干净利落的白描和频出的金句让她既兴奋又忐忑。
满分60分,她觉得自己可以拿58分。
她向来自信。
可作文纸发下来之后,上面刻着有史以来最低分的35分,许以稚仿佛猛地被人从云端推向悬崖沼泽下。
她定住心神,把卷子摊在桌面上仔细地思索着。
旁边的陈雨晴忽然停下了发卷子的手,晃晃她胳膊说,“以稚,我的天呐,这人竟然是58分。”
许以稚挪去目光,只见58分下面的名字,是原佑年。
她想要的醒目张扬的58分,许以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说不清心底翻涌着的是羡慕还是嫉妒,姑且算都有吧。
许以稚轻哼一声收回目光,告诉自己,那只是他侥幸而已,自己的作文一直都在55分上下,只这一次掉下来而已。
紧接着,没过两天,许以稚又找了一篇作文题,题目是苏东坡的一句诗,主题是“心境”。
她花了整整两个晚自习才把作文写完。
第二天早自习,庄晓春正在后面批改作业。
许以稚刚过去,就瞧见她拿起原佑年的作文对他说,“这次作文写得不错,今天你把后面的瑕疵修改一下,然后拿给我,我把这篇作文贴在后黑板,供大家阅读,没问题吧?”
原佑年懒散地束着手,强行支棱起困倦的双眼,点头说,“没问题。”
见他们说完,许以稚才过去交作文,“老师,能麻烦您帮我批改一下吗?”
庄晓春接过去,不过三分钟,分数就已新鲜出炉,35分。
就连一旁捧着书佯装读背的原佑年和李聪玉也来凑热闹,两个人盯着35这个数字一脸不敢相信,原佑年看向许以稚,忽然提起了心,仿佛被批上35分的人是他自己。
许以稚不卑不亢,主动指出,“老师,我不认为我只能拿35分。”
庄晓春:“但如果是考试,我只能给你35分。”
“为什么?”
“因为你的作文让我既揪心,又欣慰。”
许以稚愣住。
班内的背书声逐渐杂乱,但庄晓春的声音却格外坚定,“我给你35分的成绩,但是同时,我给你写了八百字的评语,于情于理,你都不算亏。”
许以稚说,“评语我看了,但我觉得还是不对。”
原佑年彻底没了背书的欲望,就连困意也一扫而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的对话。
直至和窗外巡查的老温撞上视线。
死亡凝视出现,原佑年吓得差点一声“abandon”脱口而出。
但老温常常负责英语早读的巡逻,怎么今天语文早读也来了,他只好硬着头皮捧书朗读:“君子曰!”
“哪儿不对?”
“根据作文评分要求,我的作文按照三类细则:内容,表达和主题来打分,主题没有偏,内容充实,中心明确,文采表达上也是中上等,怎么算都不是这个分,唯独只有一点,我没有按照模式化的议论文模式去写。”
庄晓春:“这就是问题。”
“但您这次没说一定要按照议论文模式去写。”
许以稚又一次红了脸,但这次是被气的,她坚信自己的作文没有错,却也承认自己的确没有按照传统的三段论模式写。
庄晓春说,“凭心而论,因为你写得水平很高,我没有在一分钟内给出合适的评分,所以我只能按照其他老师阅卷时可能会采取的行为,以此给你打分。”
这话如同天降甘霖,许以稚心中燃着的百分百的怒火顿时软了些,只剩下百分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