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你应该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吧?你说过,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那就不应该有任何秘密,不是吗?所以今天,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已经太多年了,真的好辛苦……”
她的唇边绽着笑,轻飘的,朦胧的,短暂而虚幻的,最后只是轻声地道:“直到今天,我终于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是那种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更何况,是喜欢你。你真的觉得,我喜欢你,是我的错吗?”
“我已经长大了,长大意味着具备了某种资格……在今天之前,我其实一直很想亲吻你、拥抱你……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情……”
她说着缓缓踮起脚,伸手攀附着他的肩颈,慢慢靠了上去。
唇瓣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宴西叙偏过了头。
意料之中。
明绯极轻地笑了一下:“小叔叔,果然不喜欢我啊。”
宴西叙滑动了一下喉结,他现在思绪很混乱,整个人被一种全然不知所措的震惊所席卷,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克制的沙哑:“绯绯,你喝醉了。”
“醉了,或许吧,可是小叔叔,我也没有哪一刻,会比现在更清醒了。你知道吗,装作不喜欢你的每时每刻,都让我觉得厌倦至极,我受够了。”
“我知道说出这个秘密的后果是什么,是不能回头,是彻底毁灭,是连从前那样和你亲近的机会都会失去。可是我不后悔,从前和你的每时每刻,即便再亲昵,再让人留恋,也没有任何意义。就像夏日绚烂的泡沫,终将破灭。”
“这就是我们的关系,一旦戳破,过往的一切,就都会瞬间消散。”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我竟然觉得解脱。”
尤其看到宴西叙现在的样子,意外、震惊、近乎失态,她竟然有一种扭曲的快意。
她终于也把他拉入她的沼泽了。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场暗无天日的暗恋里苦苦挣扎,而小叔叔你,永远事不关己,游刃有余,甚至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把我推给别人……只有让你感受到我的痛苦,我的无望,为我失控、失态——”
“这样才算公平,不是吗?”
宴西叙滚动了喉结,下颌线收得极紧,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其实一切都早就有迹可循——那厚厚一本关于他的素描画像、日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名字。
她在看到他和姜璃在一起时,过度的反应。
他在问她是否有早恋对象时,她的那句“你以为,我还能够喜欢上别人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只是他从来不愿意相信,下意识地不去往这方面想,可是现在,不得不信。
他混乱地吐出一口气,嗓音带着一种滞涩的沙哑:“绯绯,你知道不可能的,我只能是你的小叔叔。”
“我知道啊,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答案……”明绯状似不以为意地笑了下:“果然不抱期待的话,不会有太大的失望呢。”
只是再怎么装作云淡风轻,唇边的那丝笑,底色是苦涩的。
心里也难过得快要死掉。
鼻尖泛上酸意,眸底不受控制地浮出水汽,她立刻偏过了脸,不经意地拭去眼尾的湿意。
再转过脸来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倔强地迎上他的视线,故作轻松地弯起唇:“那就这样吧,说开了也好,不用再努力地装作乖巧的小侄女了,那样真的很累。我和小叔叔的关系,从今天开始,就做回世俗意义上,最普通的叔侄。”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她看着他:“现在你知道了我的心意,还要把我推给林昭宁吗?”
“绯绯,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你不用再一遍遍提醒我。我只是想问你,知道这一切后,你还要把我推给林昭宁吗?”
宴西叙深看了她一眼,喉结上下滚动,“他是眼下最适合你的人选。”
“你不用喜欢他,他只是一个帮你完成某种世俗期待的工具。”
“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留在宴家。”他顿了顿:“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眼下最适合的人选……”明绯恍惚了一下,像是不可置信,但又终于不得不信,“所以你的意思是,在知道我的感情后,还是要把我推给林昭宁?”
宴西叙垂眸,“你想这么理解,也可以。”
“多可笑,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推给一个我根本就不认识的男人,居然是为了让留在宴家?宴西叙,你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
宴西叙点点头:“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我会和爷爷去说,人选再换,直到你满意为止。”
“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满意!”明绯的情绪骤然变得失控:“无论换成是谁,我都不会愿意,你知道我想要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的!”
宴西叙微微蹙眉:“绯绯。”对待她的语气,仿佛她只是在像从前一样闹脾气。
她忽然觉得深深的无力,“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你没有资格把我推给别人。也拜托你以后别再用那么可笑的理由来干涉我的感情生活,什么为了让我永远留在宴家……”
“其实想让我永远留在宴家,留在你的身边……”明绯醺然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忽然上前拽过他的领带,唇角掀起一个奇异的弧度:“最简单的方法,不就是让我和你在一起吗,现成的人选在这儿,我亲爱的小叔叔,你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这样我高兴了,你和爷爷的目的也达成了,这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小叔叔,”明绯歪头,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水光,带着酒醉的迷离,雾蒙蒙地看向他,雪白肌肤被酒意浸染,泅开一片侬丽的红,衬得五官愈发明艳。
她伸出手,指尖泛着粉红,轻轻地抚摸过他的颈侧,语调拖长,有一种酒醉的媚和软,像是传说中海妖的歌声,勾起内心不为人道的欲望,诱惑着他靠近深渊:“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宴西叙呼吸骤然沉重了一瞬。
他深深地一闭眼,下一刻,抬手扼住了她的手腕,“绯绯,别胡闹了。”
指尖遗憾地悬停在喉结上方,明绯吃吃地笑:“怎么?不愿意啊。”
“那你知不知道,不是只有你会不愿意,我也不愿意被别人安排!”
“宴西叙,别让我恨你。”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再见到你。”
宴西叙额角重重一跳,整个人骤然阴沉下来:“明绯,不要说这样的气话。”
明绯漫不在乎地笑。
她的真累了,累到已经无法跟他争辩她说的到底是不是气话,她现在只想让他在眼前消失,然后一个人慢慢地舔舐伤口,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睡一觉。
或许一切都会过去。经年的暗恋,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最失望的结局。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新生呢?
小时候皮肤上得了一个囊肿,医生说需要做手术才能彻底治愈,但不保证不会留疤,因为害怕留疤,所以她迟迟没去手术,结果这个囊肿反复发炎,导致她低烧不断,折磨了她好久。
后来她终于鼓足勇气做了手术,囊肿被彻底切除,虽然术后留了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疤痕越来越浅,到最后,几乎看不见。
更重要的,是她再也没有因为那个囊肿发炎。
她还想起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那是一只特别不亲人的猫,脾气也很坏,无论她怎么做,都养不熟,可是那只猫实在太漂亮了,高贵美丽,雪白的毛色,漂亮的蓝眼睛,她好喜欢,于是就一直留在身边,直到有一次它把她咬伤了,其实那不是第一次,以前它也曾经抓伤过她,可这次下手特别狠。
她忽然就不喜欢它了。
她依旧让人养着它,只是再也没有亲近过它了。
一次也没有。
喜欢的时候真喜欢,不喜欢了也就不喜欢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你走吧。”她说。
她转过身,往后退,慢慢地靠在墙壁上,眼皮越来越重,即将闭上眼时,余光瞥见宴西叙朝她走了过来,“还不走吗小叔叔?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只想做我小叔叔的你,觉得继续留在这里,合适吗?”
“不喜欢我,就不要做一些会让我误会的事。”
宴西叙脚步一顿,滚动了一下喉结,最后只留下一句:“那你先好好休息。”转身出了门。
门被关上的一刹那,她终于支撑不住,沿着墙面缓缓滑落,手臂环抱住膝盖,将整张脸埋了进去,她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终于抑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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