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西叙,宴氏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明绯的小叔叔。
在讲座结束之后,明绯找他,已经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对他和盘托出。
他也没想到他的女朋友会是宴西叙的侄女。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宴西叙对她的在意程度,似乎比亲侄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他们的关系之后,之前礼堂上发生的事一下子有了答案。
为什么明明没有得罪他,他却要当众给他难堪。
原来是为了明绯啊。
——尽管他们只是叔侄,但他却几乎认定宴西叙对他的故意刁难是因为明绯的缘故。
毕竟除了跟明绯相关之外,他实在想不出他和他还有别的什么牵扯,能值得他这样的人,特地屈尊降贵地来羞辱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可是具体不对劲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宴西叙对明绯实在过于在意了,在意到,远超寻常叔侄的范畴。
这点在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
那样寒意彻骨的眼神,像是恨不得他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
之后礼堂上的刁难,不过是之前事件的再一次重演罢了。
他不喜欢他接近明绯,他看得出来。
可面对男人过于明显的敌意,他却显得不那么有底气。
或许是他身为宴氏唯一的继承人,身价不菲,而他只是一个穷学生,他们之间,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也或许是抛开一切世俗意义上的光环不谈,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他感到自卑。
也因此他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甚至不敢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随着明绯一起停在那里,无声地低下头。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明绯蹙眉看向宴西叙。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碰到宴西叙回来。
明明她特意挑了宴西叙几乎不可能在宴宅的时间。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归结为她实在倒霉。其实说是搬家,她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收拾,那些宴西叙送给她的礼物,她当然不会带走,而这部分东西,几乎占满了她的整个房间。
想来想去,也只有宴爷爷送给她的东西可以带走,还有一些上次带不走的跟美术相关的书籍,她下午收拾完之后,刚好装了一个行李箱。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巧克力。巧克力虽然是宴西叙送她的狗,但它和那些死物不一样,她对它已经有了感情,既然是送给她的东西,她当然有权处置。
——他送给她的那么多东西,她都已经留下了,只带走一条巧克力,不过分吧?
虽然巧克力更喜欢宴西叙,但她不愿意把它留在宴宅……就当她自私吧。
手上的牵引绳一紧,一股力道猛地带她往前冲,她愣了一下,立刻稳住身形,才不至于踉跄。
低头一看,果然是巧克力正疯狂地地往后刨地,脖子几乎要从项圈里蜕出来,摇着尾巴,朝着前方叫个不停。
它试图挣开绳子跑向宴西叙,看上去心急得不得了。
明绯淡淡地收回视线。
每次看到宴西叙,它都是这个德行。
她已经习惯了。
还好它不是大型犬,否则她还真的拉不住它。
明绯微微蹙眉,收紧牵引绳,加重了语气,叫了它一声:“巧克力。”
巧克力这才停了下来,委屈地呜咽一声,依旧可怜巴巴地望向宴西叙。
宴西叙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过来。
巧克力又开始疯狂地摇尾巴,明绯攥着牵引绳的手缓缓收紧,看着宴西叙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等到他在她面前站定之后,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叫了他一声:“小叔叔。”
语气冷淡而疏离。
宴西叙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底没什么温度:“要搬走?”
明绯“嗯”了声,“宴爷爷已经去国外疗养了,至少也得一两年后才能回来……从前我一直留在宴家,也是担心他突然回来见不到我会不高兴,会多想……可现在他既然已经不在国内,那我想我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很感谢小叔叔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但是我已经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所以……”
明绯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一声冷嗤。
宴西叙打断她:“怎么,我不是人,我不会不高兴,不会多想?”
明绯蹙眉:“小叔叔,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宴西叙极短促地笑了一声,上前一步,看着她道:“在这世上,我仅有你和爷爷两个亲人了,爷爷去了国外,现在你又要搬走,有时候我一个人待在别墅,都觉得这别墅空旷得可怕。绯绯,你让我怎么办?你只想到爷爷,你有想过我吗?我也会觉得孤单……”
明绯静静地听完,乌黑的眸底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只是平静地道:“爷爷年纪大了,期望子孙承欢膝下,这很正常,我也能理解。可是你不一样,小叔叔,你年轻,你有资本,只要你愿意,会有前赴后继的女人来别墅帮你排遣寂寞,你怎么会觉得孤单?”
“可是我不要她们,我只要你……”他喃喃地道。语气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脆弱:“我只想让你陪着我……”
明绯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攥紧手心,语气隐忍而克制地道:“宴西叙,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她说完神色不自然地转头看向温煦,生怕他误会什么。
好在温煦只是朝她安抚地笑了下。明绯心下稍安。
他们这一番眼神交流,落在宴西叙的眼里,跟调情没什么两样。
他的眼神一下子泛上寒意,顺着明绯的目光暼了温煦一眼,嗓音冷寒:“这么等不及搬出宴宅,怎么,是想和新男友同居?”
“不是,”明绯并不觉得和男友同居有什么不妥,但她才刚刚成年,和温煦交往也不算久,并没有打算和他同居,实话实说道:“只是搬出去住。”
宴西叙神色稍霁。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和行李箱旁趴着的巧克力,意味不明地嗤了声:“东西都搬走了?连巧克力都要带走?”
明绯垂下眼,下意识地攥紧狗绳:“……巧克力是我的狗。”
“可它更喜欢我。”
“那又怎么样?”明绯仰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它是我的狗。”
“没说不是你的狗。我送你的东西,无论什么,永远都属于你。”宴西叙懒散地抬眼:“只不过巧克力毕竟和别的死物不一样。它是我们一起养大的,绯绯,从小看着长大的话,都会有感情的吧,你就这么把它从我身边带走,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又岂止是巧克力?
明绯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低头抿了抿唇瓣:“……那你想怎么样?”
“再留一晚,”宴西叙墨意沉沉地看着她:“你和巧克力都是。”
“你!”明绯不耐地道:“为什么?”
“总要好好做个告别吧,小侄女。”宴西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嗓音倦怠,“你和巧克力都是。”
“要想带走巧克力,就答应我的条件。”
明绯深吸一口气,尽管不太乐意,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宴西叙这个时候还非要她在宴宅逗留一晚,虽然讨人厌,但他最后提出的要求,也不算太过分。毕竟巧克力确实是她和他共同养大的,他对它有感情,一时割舍不了也很正常。
她想他都把巧克力的抚养权让给她了,她最后让让他也没什么。
况且最后一晚了,忍忍就是。
思及此,她松了手上的牵引绳,巧克力没了束缚,立刻激动地扑向宴西叙,宴西叙弯唇,配合地蹲下身,让巧克力跳了上来,巧克力热情地摇着尾巴,一个劲地舔他。
激动的程度,让明绯都担心它会在他身上失禁。
明绯轻叹口气,摇了摇头,转而移开了视线。
舔狗。
她在心中对巧克力做出评价。
但宴西叙显然对巧克力的这种舔狗行径十分受用,抬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狗头,掀起唇角:“真乖,不枉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我们巧克力是条漂亮的小博美,而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说到“白眼狼”时,刻意咬重了音,明绯蹙眉看向他,他正好也抬起头,“白眼狼”三个字,几乎是看着她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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