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不信邪已经收起了面对镜头的夸张神态，回归了原本的身份，高博。
一开始，他负隅顽抗，死活不认。
直到贾默闻告诉他，丁翔的尸体已经找到了，而且并不是在他转移的地下室发现，而是在后山上。
高博终于慌了。
“你是说，我转移尸体的时候，凶手就在暗处？他随时可能再对我下手？”
贾默闻点头，“没错。昨晚他就已经发现他杀错了人。恐怕更恨你了。”
高博乱了阵脚，惊恐到浑身打寒颤，带着哭腔道：
“我昨晚回家到现在就没睡，仔仔细细想了一晚上，我真的想不到我得罪了谁啊？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他要杀了我啊？警官，你们可要保护我啊。”
贾默闻冷声质问：“高博，你发现丁翔中毒后为何不及时施救，拨打120？”
高博脸上一变，明摆着狡辩：“我，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哦？你是专业医生，能够仅凭观察就判断生死？”
“我不是医生，但是没气儿了，不就是死了吗？即便我不知道他当时死没死，见死不救，也有错吗？”
贾默闻又得普法了，“你是他的关系人，对他负有救治义务。”
“什么关系人啊？我跟他没关系。”
“他算是你的员工。”
高博冷笑，“什么员工？我又没跟他签劳务合同。”
“高博，这是一条人命！”
“人又不是我杀的。我当时转移尸体确实不对，但是我是三百万粉丝的大网红啊。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不想自断财路也是罪吗？换做你们，每月十几万的收入。就为了一个死人，你们舍得放弃？”
贾默闻冷笑：“你倒是会以己度人。只可惜，你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赚的那些钱都是昧良心的赃款，不是你的，你早晚要吐出来。
“等丁翔的案子找到了凶手，我会发个通报，说明你们之间这层没有劳务合同的雇佣关系。”
高博急了，“别啊，警官，你给我留条活路啊。没了丁翔，我这个赛道走不下去，已经损失不少了。
“我不得不换个赛道重新出发，从头开始。你要是曝光了我的秘密，我不得成了过街老鼠啊？”
贾默闻耸肩，“没关系，等你出狱以后，网暴你的热度应该也降下去一些了。
“想继续当网红是不可能了，到时候你好好体会一下刑释人员找工作的艰辛。”
高博看出来了，贾默闻铁面无私，哦不，有私，明显带着个人情感。
求情没用。
“我要见我的律师。”
“现在这个阶段找律师为时过早。即便律师真来了，也会告诉你，我们现在审讯的重点在于丁翔的死，你老实回答问题，配合审讯，还能争取减刑。”
高博眼珠子一转，也知道贾默闻说得有道理。
他是最想要凶手被抓的人，比警察还迫切。
“警官，我是真的不知道丁翔到底是怎么死的啊，那晚一切都是按照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的。
“我可以百分百肯定，当时别墅里就我们两个。直播之前我都检查过的。
“楼上都是关着窗的，只有一楼开窗，但是窗外都有防盗栅栏，就连小孩子都进不来啊。”
贾默闻道：“法医初步断定，丁翔是被毒杀的。”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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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网红还真是高危职业
高博低头回忆，“装备都是我负责的，我准备了十瓶瓶装水，一次性的牙刷牙膏，湿巾，还带了点小零食。
“重头戏是丁翔的，所以之前我出镜的时候，他就去了三楼的洗手间方便洗漱。
“别墅断水断电，他方便之后也没法冲，也没法洗脸，也就是用湿巾擦擦，用瓶装水刷个牙。
“哪怕是去了三楼洗手间，他都得小心翼翼，不能弄出太大声响。
“后来他下来，接替我躺在了一楼卧室。换我上到三楼去方便。
“反正接下来就是他直播睡觉就行，我也算是收工了。
“我就呆在三楼，用另一部手机刷短视频，吃零食。”
贾默闻问：“有什么食物是丁翔吃了，你没吃的吗？”
高博摇头，“没有，瓶装水我们都喝了。倒是零食，只有我吃了，丁翔没吃。
“他说晚饭都没吃，免得晚上频繁去厕所，没法冲，太臭。”
贾默闻灵光一闪，“刷牙！”
高博瞪大双眼，“对呀！丁翔不吃东西，刷牙后就去代替我睡觉了。
“反而是我，不想睡，还吃了零食，没来得及刷牙，就听到下面出事了！”
贾默闻问：“你带了几套一次性牙刷牙膏？是酒店里的那种吗？”
“两套牙刷牙膏。都是我之前住酒店攒的。警官，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牙膏里下了毒？
“可问题是，牙膏只是在口腔里停留那么一会儿，又不会吃进去。也能毒死人？”
贾默闻科普：“很多剧毒只需要几毫克甚至零点几毫克就能致命。刷完牙口腔中也会残留微量牙膏，所以才有清新口气的功能。”
高博想了想，深以为然，“没错，我刷牙的时候就总会呛到，不小心咽下去一点牙膏泡沫或者漱口水。
“天啊，这么说，是那些零食救了我！我跟死神擦肩而过！”
贾默闻问：“剩下的牙膏呢？”
“牙膏牙刷空瓶子零食包装袋什么的，我都丢垃圾桶了。就是距离凶宅最近的那个垃圾桶。”
贾默闻马上给痕检人员发去信息，要他们再回别墅区翻垃圾。
“高博，你仔细回想，有谁接触过你的背包，有机会换掉你原本的一次性牙膏？”
高博给出了一个饭店的名字和地址，“我准备好装备以后，大概是晚上六点吧，从家里出发去了那家饭店吃饭，当时背包就放在椅子上。
“吃饭过程中，我去自助区取过菜，还去过洗手间。然后我就开车去江北那个凶宅了。
“只有那个时候，背包离开过我的视线。可是当时饭店里，我也没见到什么认识人啊。”
贾默闻又把饭店地址发给了周曼婷，让她去饭店要监控。
“下毒的牙膏需要事先准备，也就是说凶手知道你有带着一次性牙膏牙刷出去过夜的习惯。你好好想想，都有谁知道。”
高博苦着一张脸：
“我之前直播，尤其是晚上在户外直播，很多次在镜头前刷牙洗脸，就是用这些一次性用品，还有瓶装水。知道我有这个习惯的人不计其数。”
贾默闻之前曾经侦办过炫富网红的盗窃案。
窃贼通过网红直播的背景查到了她的住宅，也摸透了她何时外出，入室盗窃洗劫一空。
高博这个网红比炫富网红还危险，差点因为暴露习惯而丢了小命。
网红还真是个高危职业。
律师赶到，跟高博单独会谈了十分钟，随后一同离开。
贾默闻站在走廊，看着迎面而来的高博和律师。
见过律师的高博已经没了刚刚在审讯室里的配合态度，满脸挑衅。
“警官，有一点你搞错了。我攒下的钱足够我刑释之后躺平，我不用像丁翔那样苦哈哈地到处找工作，被歧视到处碰壁。
“我有钱，可以请最好的律师，不就是转移尸体的小小罪行嘛，在里面呆不了多久，就当去体验生活了。
“还有，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即便我有替身的事曝光，我还可以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我还能请最好的保镖，不是只能靠你们保护。到时候等我的保镖抓住了凶手给你们送来，也算是我给你们送功绩了。
“不谢。再见。”
等到高博和律师走远，关山海才飞起一脚踹空气，怒道：“什么狗屁玩意儿！”
归徕拍拍关山海的肩膀，“别气，这家伙有命赚钱没命花，狂不了多久了。”
“啊？大师，你不是说你不会算命吗？”
归徕耸肩：“是不会。但我觉得一个人赚了太多的不义之财，都是拿他的气运换的。”
贾默闻盯着归徕那副认真的表情，突然有种预感，这小子又会一语成谶。
消耗了太多气运的替身丁翔，替高博丧了命。
赚了太多不义之财的高博，气运余额也所剩无几。
盛极必衰，他恐怕也要倒大霉了。
真要是老老实实配合警方，被拘了，说不定还能度过劫难。
可他非要狂得没边，信任保镖，反而给凶手提供了可乘之机。
*
一大早，归徕赶到分局。
“贾队，案情有进展吗？”
贾默闻顶着一双熊猫眼：
“毒理报告出来了，是河豚毒素。这种神经毒素比氰化钠的毒性还高一千多倍，0.5毫克足以致死一个成年人。”